陶成道的三個弟子肩上扛著裝滿化肥硬塊的木盒,亦步亦趨地跟著管家沈重往田埂走去。
朱槿望著他們的身影沒入遠處的稻浪,轉身抬手示意陶成道:“陶公,坐。” 葡萄架下的石凳被日頭曬得溫乎。
沈珍珠立馬提著銅壺走過來,青瓷茶杯裡的碧螺春正冒著熱氣,她將茶盞輕輕推到陶成道面前。
朱槿這才開口,下巴往沈珍珠那邊揚了揚:“陶公,這位是沈珍珠,你該認得吧?兵仗局和格物院的銀錢,十成裡有七成是她珍珠姐給的,她可是個小富婆。”
陶成道連忙欠身:“自然認得。老臣與沈小姐已然見過數面。還得多謝沈小姐的資助。”
沈珍珠淺笑著擺手:“陶公客氣了,都是為二公子做事。”
隨後朱槿目光轉向一旁的王敏敏。
“另外這位是敏敏郡主,往後兵仗局的日常庶務,就交由她打理。”
陶成道抬眼望去,見那郡主雖垂著眼簾,耳尖卻悄悄泛紅,再看朱槿說話時不自覺往她那邊偏的肩膀,心裡便有了數。
他霍地起身,拱手作揖時長衫下襬掃過石凳,帶起一陣風:“老臣見過敏敏郡主。往後兵仗局的事,還請郡主多指點。”
王敏敏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驚得後退半步,裙裾掃過廊下的青苔,差點踩空。她慌忙回禮,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慌亂:“陶公折煞我了!晚輩才疏學淺,往後還要多向您請教,您可千萬別這般客氣。”?
王敏敏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,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。她實在沒想到朱槿竟會將兵仗局交託給自己 —— 曾經掌管王保保麾下一眾暗探的她,比誰都清楚這兵仗局意味著什麼。
那是朱槿藏在暗處的真正底牌,吳軍能在戰場上所向披靡,火器的威力佔了大半功勞,而所有火器皆出自兵仗局。這份信任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,彷彿捧著一團滾燙的火焰。
朱槿擺了擺手:“陶公,這種虛禮以後就不需要了。以後兵仗局有什麼問題直接找敏敏就可以了,她以後會一直留在應天府。”
他頓了頓,又問:“還有陶公,我想問您,您是想繼續在兵仗局研發火器,還是我給您找點別的事情做?”
朱槿還有很多東西需要研製,陶成道是最合適的人選,但是他心裡清楚,陶成道一生的執念便是飛天。雖說自己曾用玉佩空間庫房裡的材料,讓他體驗了一次乘熱氣球飛天的滋味,但那熱氣球終究是臨時拼湊的物件,只能飛那一次,按照現在的技術水平,根本無法複製。
果然不出朱槿所料,陶成道當即往前湊了湊,眼裡迸出亮閃閃的光:“公子,老臣還是想繼續研發火器。自從吳王生辰時,公子讓我體驗了一次飛天之後,我便日夜想著再飛一次。想讓熱氣球永存世間。”
他喉頭動了動,又道:“公子給我的那些書,像《氣囊密封技術詳解》《熱氣球承重結構設計》,我日夜翻看研究,想著過不了多久就能再次造出一個熱氣球了。”
朱槿聞言心頭一震,他著實沒想到這個老學究僅憑這幾本書,竟真的有信心研究出熱氣球。他眉頭微蹙,語氣帶著幾分嚴肅:“陶公,飛天可不是小事,容不得半分馬虎。若是真造好了,一定要等我北伐歸來檢視檢查之後再進行實驗!”
話落,朱槿暗自鬆了口氣,他始終記得前世陶成道便是在第一次飛天實驗中殞命,如今說什麼也不能讓他重蹈覆轍。
陶成道連忙應下:“好,好,都聽公子的。”他指尖在袖擺下蹭了蹭,眼裡還閃著對飛天的憧憬。
朱槿見他應得乾脆,又補充道:“對了陶公,明日你多送些學生來這裡。我有別的事情要安排他們做,得選些聰明伶俐的,腦子活絡能舉一反三的。” 他頓了頓,語氣添了幾分鄭重,“最重要的是忠心,得是您打心眼兒裡信得過的。這些人往後要接觸的東西,干係重大,半點不能出岔子。”
陶成道愣了愣,隨即重重點頭:“公子放心,老臣明日一早就挑十個最穩妥的來。都是自幼跟著我的弟子,都是孤兒,一個個手腳乾淨,嘴也嚴實。”
朱槿聞言頷首,目光掠過陶成道略顯疲憊的面容,溫聲道:“那陶公今日你也辛苦了,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說著,他揚聲對院外喊道:“蔣瓛,安排人將陶公送回去。”
蔣瓛應聲從廊下轉出來,拱手道:“是,二公子。陶公,這邊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