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剛拐過岔路口,沈家莊的青灰色院牆便映入眼簾。朱槿掀開車簾一角,遠遠就瞧見莊子外的老槐樹下站著個熟悉身影 —— 沈萬三正穿著件月白長衫,揹著手來回踱步,身後跟著七八個垂手侍立的僕人。
這年頭商人地位賤如草芥,士農工商 的排序刻在骨子裡,哪怕沈萬三富可敵國,見了七品縣令都得低頭哈腰。
更別提當今吳王朱元璋最瞧不上逐利之徒,常說 商人重利輕義,是攪亂民心的禍根,若非沈萬三前陣子捐了銀子攢下些薄面,怕是連靠近朱標的資格都沒有。
籲 —— 車伕勒住韁繩,馬車穩穩停在路口。朱標先一步下車,玄色常服的下襬掃過車輪濺起的塵土。
沈萬三見狀,脊樑骨猛地一抽,連忙帶著僕人快步上前,在離朱標三步遠的地方 一聲跪下,身後的僕人們也跟著齊刷刷跪倒一片,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的脆響連成一串。
草民沈萬三,見過吳王世子。 沈萬三的聲音不高,卻透著十足的恭敬,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。
他就算家藏金山銀山,在這未來太子面前,也得規規矩矩行這大禮 —— 畢竟在大吳地界,皇族一根手指頭,就能碾碎他辛苦攢下的萬貫家財。
朱槿緊跟著從車上跳下來,見狀快步上前,一把將沈萬三扶了起來:沈叔叔,快起來!這麼大的太陽,哪能讓您在這兒跪著。
沈萬三被扶起來時還微微躬身,眼角的皺紋裡堆著笑意:世子親臨,草民理當遠迎。
他目光轉向朱標,又要再次行禮,卻被朱標抬手攔住。沈先生不必多禮。 朱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此次是陪二弟來遊玩的,不必這般拘謹。
這時,後面的馬車也停穩了。常婉靜扶著沈珍珠的手先下車,王敏敏緊隨其後,沈萬三見了女兒,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些,卻只是微微頷首,沒敢像尋常人家那樣噓寒問暖。
朱槿拍了拍沈萬三的胳膊:沈叔叔,別站在這兒曬著了,帶我們進去看看吧。 他轉頭對護衛們吩咐,你們在莊子外守著就行,不用跟著進來。
沈萬三連忙應道:哎,好,裡面都預備好了茶水。世子,二公子,裡面請。
莊園內景緻清幽,此時正值五月,月季、芍藥開得正盛,各色花朵簇擁在一起,奼紫嫣紅,煞是好看。
朱槿對著身後的常婉靜、沈珍珠和王敏敏說道:“你們看這月季、芍藥開得正好,正是賞玩的好時候,你們去逛逛吧。”
隨後,他看向一旁的沈家莊管家沈重,“沈叔,你帶著三位姑娘四處走走,好生照看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 沈重恭敬應下,做了個請的手勢,“三位姑娘,這邊請。”
常婉靜三人笑著點頭,跟著沈重往花園深處走去。
朱標見狀,腳不自覺地就想跟上去,卻被朱槿一把拉住了。“大哥,你幹什麼去?”
朱槿挑眉問道,“你以為真讓你來春遊的啊!”
朱標被拉得一個趔趄,臉上露出些許無奈,看向朱槿的眼神滿是無語。但他也知道朱槿定有要事,只好停下腳步,跟著朱槿和沈萬三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。
朱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沈萬三身上,開始說正事了。,緩緩開口:“沈叔叔,您這沈家的產業,這些年可是做得愈發紮實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繼續說道:“您一心撲在農業上,眼光確實獨到。如今跨著好幾個縣的良田都是您家的,在吳江周莊還有那麼大的莊園,單是收租米就夠旁人眼紅了,更別說把多餘的糧食拿出去賣,成了遠近聞名的‘售糧大戶’,這份根基,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”
沈萬三聽著,臉上露出幾分感慨,剛想開口說些什麼,卻被朱槿抬手示意繼續聽下去。
“更厲害的是您這海外貿易,” 朱槿話鋒一轉,語氣裡帶著讚許,“周莊那位置選得好,白硯江往西能接上京杭大運河,往東又通瀏河,水路多便利啊。您就藉著這優勢,把江浙的絲綢、陶瓷、糧食還有那些精巧的手工業品往海外運,再把外面的珠寶、象牙、犀角、香料、藥材拉回來,這一去一回的差價,賺得可不少,說您是當世第一的海商,沒人不服氣。”
說到這兒,朱槿話鋒陡然沉了下去:“可沈叔叔,您覺得現在這種形勢,您的海上貿易還能做長遠麼?
這話說完,朱標也看了過來。沈萬三的海上貿易做得風生水起,他實在想不通為何做不長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