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傾,手肘撐在桌案上,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,語氣裡裹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與篤定,像是憋了許久的心思終於說出口:“咱御駕親征如何?咱年輕時領兵打仗,論謀略、論膽識,半點不比你徐叔差!當年咱能橫掃群雄、平定天下,如今覆滅一個苟延殘喘的北元,還不是手到擒來?”
朱槿心裡瞬間通透,暗自腹誹:好傢伙,原來這老頭子在這等著我呢!怪不得今日這般好說話,連正副使人選都一口答應,合著是想讓我幫他打掩護,去勸服母后啊!這算盤,打得都快響徹文華殿了,當我是傻子呢?
他壓下心底的調侃,定了定神,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的勸解:“父皇,話可不能這麼說。雖說北元現在已是強弩之末,覆滅他們確實易如反掌,但朝堂萬萬離不開您啊!您若是離京親征,後方一旦有奸人作祟、趁機作亂,那可就麻煩大了,得不償失。”
“咱是提前告知你一聲,不是和你商量!”朱元璋猛地擺了擺手,語氣強勢得不容置喙,眼底的執拗愈發明顯,“朝堂有你大哥監國就足夠了,你大哥如今沉穩老練,處理政務得心應手,加上有內閣輔佐,方方面面都能鎮得住場面,咱很是放心。北元,是咱宿命裡的死對頭,當年咱沒能親手將它覆滅,如今,咱必須親手了結這個心願,才算圓滿!”
朱槿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執拗模樣,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語氣裡摻著幾分調侃,又藏著幾分無奈:“父皇,您都四十歲了,鬢角都冒出白頭髮了,您還能騎得了戰馬、領得了兵嗎?別到時候北元沒覆滅,反倒把自己累垮了,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。”
“兔崽子!你敢小瞧咱?”朱元璋當場就炸了毛,猛地拍著桌案站起身,龍袍下襬微微晃動,語氣裡滿是怒火,還有幾分不服輸的勁兒,“咱當年在戰場上衝殺的時候,還沒你這小兔崽子呢!再說了,咱是統帥,只管運籌帷幄、指揮全域性,那些衝鋒陷陣、浴血拼殺的活兒,自有你和伯仁去做,用得著咱親自上陣?”
朱槿看著他吹鬍子瞪眼、一臉較真的模樣,忍不住憋笑,肩膀微微顫抖,卻又不敢笑出聲,只能擺了擺手,順著他的話說:“行吧行吧,您厲害,您說了算!您都把主意定死了,還給我說什麼,直接下旨不就行了?”
朱元璋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,臉上的怒容褪去,語氣也軟了下來,甚至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,搓了搓手,語氣放緩:“朝堂那邊,咱自己能解決,那些文臣要是敢反對,咱自有辦法收拾他們,不用你操心。就是你娘那邊,得你去說說情,不然她定然不會同意咱御駕親征。你也知道,雖說咱定下了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,但也分事情,你娘輕易不會插手咱前朝的事,可若是咱要親征,她要是執意攔著,咱還真去不了。”
朱槿摸了摸下巴,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上的絨毛,心裡快速盤算起來:如今朝堂有大哥監國,大哥成熟穩重,又有文武百官輔佐,還有內閣兜底,後方定然不會出亂子;再說,此番平定北元,確實沒什麼太大的威脅——如今瓦剌和北元皇庭分庭抗禮、互相掣肘,瓦剌那邊道衍那個老和尚早已身居高位、一手遮天,北元皇庭這邊,也早埋下了後手。
這般看來,到了草原也沒什麼可擔心的,不如就讓這老頭子去浪一圈,圓了他親手覆滅北元的心願也無妨——畢竟,北元確實是他宿命裡的敵人,這份藏了多年的執念,也該徹底了了。
想通之後,朱槿點了點頭,語氣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:“兒臣知道了,母后那邊,我去幫你說情。不過,兒臣有一個條件,父皇得答應我,不然這情,我可不敢去說。”
朱元璋聞言,立馬喜笑顏開,臉上的褶皺都舒展開來,拍著胸脯保證,語氣爽快得很:“只要你能讓你娘點頭同意,不管是什麼條件,咱都答應你,無憂不予!在咱看來,只要能御駕親征,這點條件根本不算什麼。”
朱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,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:“今夜,兒臣已經安排人扮作匪徒,覆滅呂家全族,父皇就別攔著我了。”
“胡鬧!”朱元璋當場就變了臉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語氣嚴厲得嚇人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,“你可知曉?呂本一脈,除去呂本本人,其餘族人早已在上次清除貪官的時候,一把火燒死了!如今呂家雖只剩呂本,卻是浙東一派的核心,在浙東士族中頗有威望,怎能輕易覆滅?你若是就這麼把呂家滅了,不是明擺著讓浙東士族離心離德,動搖咱大明的根基嗎?”
他頓了頓,眼底滿是疑惑,語氣也緩和了幾分,追問著:“槿兒,你老實說,這呂家到底如何招惹你了,你非要置他們於死地不可?”
朱槿卻絲毫不慌,神色依舊篤定,語氣沒有絲毫鬆動:“呂家,兒臣必滅,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”他眼底的堅定,沒有半分動搖——他這麼做,就是為了徹底斷了大哥朱標對呂氏的念想。
朱元璋看著他眼底那份不容置喙的堅定,心裡清楚,自己勸不動他——這小子一旦下定決心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,就像當年他下定決心要推翻元朝、平定天下一樣,執拗得很。他無奈地揉了揉發脹的額頭,眼底滿是頭疼,最終還是鬆了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叮囑:“罷了罷了,你想滅就滅吧。但是記住,做得隱蔽一點,別留下任何把柄,絕不能讓人查到是你乾的,更不能牽連到朝廷,不然,咱饒不了你!”
朱槿聞言,臉上當即漾開一抹得意的笑,眉眼間都透著幾分篤定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語氣自信得不容置疑:“放心吧父皇,兒臣辦事,您還不放心?絕對是專業的,定不會留下半分尾巴,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,除了兒臣自己,誰也查不到半點痕跡。”
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,心底默默補了一句:當然,除了我的好大哥朱標。
朱槿心中增加了一句,除了我的好大哥,誰都不會知道這是我做的
說罷,他站起身,對著朱元璋微微躬身行禮,動作雖隨意,卻也帶著幾分恭敬,隨後轉身就朝著殿門外走去,腳步輕快,眉眼間滿是雀躍——今日可真是收穫滿滿。
朱元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,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——這小子,雖然調皮搗蛋、沒大沒小,說話也沒個正形,卻總能說到他心坎裡,也總能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,有他在,他也能放心不少。只是一想到馬皇后那邊,他又忍不住皺起了眉,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:但願這小子能說動他娘,讓他能如願御駕親征,親手覆滅北元,了結自己多年的執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