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一道裂縫。
”木風肯定地點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浸入骨髓的寒意,“很寬,目測至少超過十丈,長度因為灰黑色穢氣遮擋看不清楚,兩端都延伸進更濃郁的、彷彿有生命的霧氣裡。裂縫邊緣極不規則,犬牙交錯,不像是自然地質活動形成,倒像是……被什麼難以想象的巨力,從大地深處硬生生撕扯開的。最關鍵是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要驅散那景象帶來的陰冷感:“從那條裂縫深處,正源源不斷地、洶湧地向外噴湧著灰黑色的、濃稠得近乎實質的霧氣!那霧氣的顏色、質感,還有散發出的那種……令人作嘔的陰冷、腐朽、充滿惡意與侵蝕性的氣息,與之前汙染流雲谷外圍、侵蝕石裔族礦脈的‘穢氣’同源,但濃度高了何止十倍!而且更加……活躍,彷彿有無數細小的、不可名狀的東西在其中蠕動、嘶叫!裂縫周圍的岩層,以及少數殘存的、早已枯死千百年的扭曲怪木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種灰黑色覆蓋、侵蝕、同化!”
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向趙珺堯,說出了最終的、也是最危險的判斷:“趙閣下,這裂縫,絕非自然洩露點!它更像是一個……新的、正在不斷擴張和強化的‘汙染源核心出口’!若放任不管,要不了多久,噴湧出的高濃度穢氣就會徹底吞噬那片區域,並順著地脈和風向瘋狂擴散!屆時,不僅整個枯骨林將萬劫不復,恐怕流雲谷、甚至更遠的石裔族曦光谷、剛剛穩定的飛羽族暗影谷……都將面臨滅頂之災!”
“葬神淵外圍……”青霖長老的臉色在木風敘述的過程中,已經變得異常難看,他看向趙珺堯,語氣沉重得如同壓著鉛塊,“趙閣下,那道裂縫的位置,已極度深入枯骨林腹地,緊挨著‘葬神淵’的古老禁制外圍。‘葬神淵’本身便是大凶絕地,傳說連通九幽,死氣沉積萬年,怨魂不散。若‘穢源’的力量在那裡打開了缺口,甚至可能與淵中沉積的陰邪死氣產生共鳴或融合……後果,不堪設想!必須在其完全成形、穩固之前,將其扼殺!”
趙珺堯沉默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,只有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深處,彷彿有極地冰川在緩慢移動、碰撞,凝結著冰冷的、足以洞穿虛妄的銳光。枯骨林深處,葬神淵外圍,新生的、高活性的汙染裂縫……這一切,絕非偶然。這更像是一個清晰的訊號,一個“穢源”在經歷了木靈族、石裔族兩地的挫折後,不僅沒有收縮隱匿,反而變得更加猖獗、更具侵略性與目的性的訊號。甚至,這可能是一個精心佈置的“誘餌”,或者一個彰顯力量、逼他們前去的“陷阱”。
“從流雲谷出發,抵達那個裂縫位置,最快需要多久?”趙珺堯的聲音平靜無波,打破了沉重的寂靜,也問出了最關鍵的實際問題。
木風顯然早已反覆估算過路徑,立刻回答:“若是熟悉路徑、精銳小隊輕裝簡從、全力趕路,並冒險從相對熟悉但並非絕對安全的‘白骨小徑’穿插,儘量避開已知的大規模骨獸巢穴和遊魂聚集地……至少需要五天。但這只是最理想狀態下的預估。‘白骨小徑’近年也時有變異骨獸和強悍遊魂出沒,無法保證絕對安全。如果途中遭遇攔截、被迫繞路,或者天氣、穢氣濃度發生變化……時間,完全無法預估。”
五天。還是在一切順利、與死神賽跑的前提下。
趙珺堯的目光掃過院中聞訊聚攏過來的所有同伴——風奕川、謝惟銘、姬霆安、林泊禹、上官子墨、潘燕、陳嘉諾、東方清辰、上官星月……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。深入枯骨林,絕非之前任何一次行動可比。那裡是亡者的國度,生者的禁區。極端惡劣的環境、無處不在的死亡侵蝕、詭異莫測的亡靈生物、以及“穢源”直接顯露的、充滿惡意的猙獰爪牙……每一樣,都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心生寒意。
“主上,”風奕川上前一步,聲音沉穩,眼神銳利如刀,快速分析道,“若決定前往,需立刻著手進行萬全準備。枯骨林內,天光晦暗,終年陰冷,死氣瀰漫,對活人生機有持續而緩慢的侵蝕,尋常補給不易儲存,消耗也會加劇。需攜帶充足的、高能量的耐儲存食物和淨水,特製的禦寒且能一定程度上隔絕死氣侵蝕的衣物與帳篷,以及……大量專門針對穢氣淨化、亡靈驅逐、傷勢緊急處理的藥劑與法器。此外,隊伍人員配置、行進隊形、輪換警戒、應急預案、乃至撤退路線,都需重新詳細規劃,反覆推演。”
趙珺堯微微頷首,目光重新落向東北方那濃得化不開的、彷彿蘊藏著無盡惡意的霧靄,彷彿已穿透了空間與晨霧,看到了那道正在瘋狂噴吐毀滅毒瘴的猙獰裂縫。片刻,他收回目光,看向青霖長老,也看向院中所有同伴,聲音清晰、平靜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、不容置疑的決斷力,在寂靜的院落中清晰地傳開:
“準備。三日之後,黎明出發。”
青霖長老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勸阻或過度感激的話,但看著趙珺堯那雙沉靜如淵、卻已做出最終決斷的眼眸,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。最終,他只是深深地、幾乎折腰地鞠了一躬,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,感激、愧疚、擔憂交織:“趙閣下高義,木靈族……永世銘記!我族會立刻調集所有資源,竭盡所能,為諸位準備所需一應物資,並選派最熟悉枯骨林邊緣地形的精銳嚮導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趙珺堯抬手,平靜地止住了他後面的話,“此行兇險莫測,木靈族戰士不擅應對亡靈生物與高濃度穢氣的直接侵蝕,同行恐徒增傷亡,反成掣肘。物資可備,嚮導不必。路線,我們自行規劃。”
青霖長老深知趙珺堯所言非虛,也明白他是不願木靈族戰士做無謂的犧牲,心中感激與愧疚如潮水翻湧,卻也只能再次深深一禮:“既如此……老朽謹代表木靈族上下,預祝趙閣下與諸位英雄,一路披荊斬棘,平安歸來,馬到功成!所需物資,今夜子時之前,必定悉數備齊,秘密送至院中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