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珺堯臉色瞬間蒼白如紙,身體微微顫抖。他“看”到了冰原上無盡的孤獨與寒冷被放大萬倍,幾乎要凍結靈魂;感受到了若救治雷汐失敗、若無法帶領眾人走出絕地的沉重壓力化為實質的絕望山巒;甚至有一絲對前路未知、對沉睡記憶的隱約不安被撩撥、壯大……
“吼——!”身後的殘魂將領發出一聲無聲的魂嘯,它感受到了主上意志的劇烈波動,幽藍魂光大盛,竟試圖分擔一部分那純粹精神層面的衝擊。但試煉之力將其牢牢隔絕在外。
關鍵時刻,趙珺堯猛地睜開雙眼!眼中湛藍光芒如寒冰炸裂,沒有絲毫迷惘,只有一片被淬鍊到極致的清明與冷酷!面對洶湧而來的負面精神亂流,他沒有試圖去安撫、去平息,而是做出了最為霸道、也最為契合他此刻道心的選擇——
以絕對強韌的“本我意志”,進行鎮壓與吞噬!
“混沌初開,演化萬物,亦包容萬念!區區外魔心緒,安能撼我道心?!”
他不再單純固守,而是將精神壁壘的性質驟然改變!混沌氣息運轉到極致,那堅實的精神壁壘向內塌縮、演化,竟在識海外圍形成一個微型的、緩緩旋轉的“混沌漩渦”!漩渦中心,是他那顆歷經打磨、愈發明亮的意志核心。
洶湧而來的負面精神亂流,撞擊在混沌漩渦之上,並未被彈開,反而被那蘊含“包容”與“演化”真意的漩渦之力強行扯入、分解、碾碎!絕望被堅韌取代,恐懼被無畏吞噬,悲傷化為前行的動力,憤怒凝成劍鋒的寒芒……所有外來衝擊,都被他那強大而獨特的意志本源,強行“消化”、“轉化”,成為淬鍊意志的又一波薪柴!
這是一個極為兇險的過程,如同飲鴆止渴,要求他的本我意志必須足夠純粹、足夠強大、足夠穩固,稍有不慎,便可能被反噬,汙染自身心神。趙珺堯七竅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,那是精神力超負荷運轉、神魂劇烈震盪的體現。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,那混沌漩渦旋轉得越來越穩,散發出的意志威壓,竟然開始反向侵蝕祭壇籠罩的“無”之領域!
意志的較量,進入了最殘酷的消耗與對峙階段。祭壇的意志威壓與精神衝擊一波強過一波,變化無窮。趙珺堯則將其全部納入“混沌意志漩渦”之中,以自身為熔爐,進行著駭人聽聞的淬鍊。他的精神力在瘋狂消耗,卻又在極限壓榨下,變得越發凝練、精純,控制力也躍升到全新的層次。
不知過了多久,彷彿只是一瞬,又像是經歷了百年枯坐。
那無所不在的沉重威壓、精神尖刺、負面亂流,驟然如同潮水般退去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籠罩祭壇的“無”之領域也緩緩消散。
趙珺堯身體一晃,以劍拄地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他渾身被冷汗浸透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氣息虛弱,顯然精神力損耗極大。但當他抬起頭時,那雙眼睛卻如同被無盡寒泉洗滌過的星辰,清澈、深邃、堅定無比。目光所及,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波紋盪漾,那是他此刻凝練到極致的意志力自然外顯的跡象。
祭壇上光芒流轉,那道冰冷的意念再次傳來,卻似乎少了幾分漠然,多了一絲極淡的認可:“意志如鐵,神念如鋼,混沌為爐,淬而不傷。第四試煉,‘意’,過。”
一股遠比之前“力”、“速”、“魂”三關更加精純渾厚、專注於溫養與壯大神魂本源的清涼力量,自祭壇反饋,湧入趙珺堯幾乎乾涸的識海。疲憊欲裂的神魂如同久旱逢甘霖,迅速得到滋養,不僅恢復,強度與韌性更勝從前。築基後期的境界,在這純粹意志的淬鍊後,變得無比穩固,甚至隱有再進一步的跡象。
趙珺堯緩緩調勻呼吸,擦去臉上血汙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握劍的手,穩如磐石。殘魂將領的魂光柔和地籠罩著他,傳遞著無聲的守護與自豪。
還有六關。但他的意志,已然經受住最直接的烈火鍛造,可斷金剛。
第四試煉“意”的餘波,在枯骨林死寂的空氣中迴盪了整整一日一夜。祭壇的光芒徹底斂去,如同耗盡了力量,只餘下沉默的暗色碑體。這份異乎尋常的漫長間歇,非但沒有帶來輕鬆,反而在每個人心頭壓上了一塊更沉的石頭。
楚沐澤坐在營地邊緣一塊被風蝕出孔洞的岩石上,目光無法從遠處那座沉寂的祭壇移開。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裡那兩隻木鷹,粗糙的紋理颳著指腹。弟弟埋頭刻劃時憋紅的臉、吊著胳膊卻倔強遞出木鷹的樣子,還有那句故作輕鬆卻藏不住擔憂的“哥,早點回來”,此刻異常清晰地浮現。他將木鷹緊緊攥住,彷彿想從中汲取一絲遙遠而微弱的暖意與力量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林泊禹走過來,挨著他坐下,擰開一個皮質水囊遞過去。“發什麼呆?喝口水,嘴唇都幹了。”
楚沐澤接過,道了聲謝,仰頭灌了幾口。冰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,帶來短暫的清明,卻衝不散心頭的陰霾。“泊禹哥,”他聲音有些發澀,“力、速、魂、意,一關兇過一關。後面還有六關……主上身上的傷,就沒斷過。”他親眼見過主上肩胛骨處深可見骨的劍傷,見過那被詭異能量灼蝕後皮肉翻卷的痕跡,每一道都觸目驚心。
林泊禹沉默地接過水囊,自己也喝了一大口,喉結滾動。他望著祭壇,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線條冷硬。“主上流的血,是真的。受的傷,也是真的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信念,“但主上闖過來的關,也是真的。他從未倒下,以前不會,這次……也絕不會。”
營地周圍,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。那些幽藍的殘魂不再於遠處徘徊守望,而是無聲地推進,如同最忠誠的衛隊,在營地外圍構成了一圈肅穆的光之壁壘。它們靜立著,魂光穩定流淌,彷彿在宣告:等待了三萬載的曙光已然顯現,不容再有任何閃失。為首的那位殘魂將領,持著斷裂的長矛,如同雕像般矗立在最前方,幽藍的“目光”穿透夜色,牢牢鎖定在營地中央那道正在調息的身影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