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葬神之淵》第664章 九重試煉(8)(1)

作者:扶搖碧煙·2個月前

雷怒龐大的身軀伏在趙珺堯身側,暗紫色的皮毛在稀薄天光下如同凝固的夜色。它看似在假寐,熔金色的眼眸只餘一道細縫,但周身肌肉卻處於一種極致的鬆弛與緊繃的平衡中,任何一絲異樣的氣息流動都逃不過它的感知。雷汐安靜地依偎在它身側,用頭顱輕輕蹭著伴侶的頸項,傳遞著無聲的慰藉與支援。雷怒低下頭,溫柔地舔了舔她的耳廓。

趙珺堯盤膝而坐,雙目微闔。鴻蒙氣息在體內沿玄奧的路徑緩緩執行,修復著“意”之試煉帶來的精神層面的疲憊與震盪。意識深處,那點奇異而微弱的光芒,在經歷了“魂”與“意”兩關的衝擊與淬鍊後,似乎變得……清晰了那麼一絲。並非被喚醒,更像是一顆埋藏於萬載冰層下的種子,在經歷了適宜的溫度與震動後,本能地、微弱地搏動了一下。他仍不知其來歷與意義,但那種血脈相連、同根同源的“存在感”,卻愈發清晰。他緩緩睜開眼,目光掃過營地外圍那片幽藍的“光牆”,最終落在最前方那尊持矛靜立的將領殘魂身上。

他站起身,朝它走去。

殘魂將領(破軍)在他走近時,魂光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,但身形紋絲未動,唯有那雙幽藍的“眼眸”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,最終與他對視。

趙珺堯在它面前一步外站定,沉默地打量。殘破卻依舊可辨昔日華美的古老甲冑,佈滿裂痕與汙漬,每一道痕跡都似在訴說一場慘烈的戰役。手中那柄斷裂的長矛,斷口參差,卻仍被緊緊握著,彷彿緊握著未曾消散的職責與驕傲。

“汝,可有名諱?”趙珺堯開口,聲音不高,在寂靜的營地中卻清晰可聞。

破軍魂體微微一滯。它“看”著趙珺堯,幽藍的眼眸光芒閃爍頻率加快,似乎在努力回憶,在破碎的時光塵埃中搜尋那個早已被遺忘的符號。它張了張嘴,由光芒構成的面部線條扭曲,卻發不出任何音節。漫長的守望與沉寂,似乎連“名字”這個概念都已鏽蝕。它有些無措地低下頭,目光落在手中那柄斷矛上,矛身靠近斷口處,兩個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古老字跡,映入它的“眼簾”——也落入了趙珺堯的眼中。

那字跡古樸艱深,非當世文字,但就在目光觸及的剎那,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、模糊的熟悉感悄然掠過。不是記憶,是烙印。

趙珺堯的視線定格在那兩個字上,薄唇微啟,一個音節自然而然地滑出:“破軍。”

“破軍”。

兩個字,如同兩道驚雷,轟然炸響在破軍沉寂了萬古的魂識之中!它整個魂體劇烈地一震,幽藍光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度,又急劇內斂,彷彿承受不住這簡單的兩個字所承載的重量。它猛地抬起頭,“看”向趙珺堯,那幽藍的火焰眼眸中,光芒瘋狂搖曳,如同風中殘燭,又似喜極而泣的淚光。它等了太久,久到連自己是誰都已模糊,久到以為那代表榮耀與職責的符號早已隨風而逝。可此刻,那個人,用那熟悉的、不容置疑的語氣,喚出了它塵封的真名!

它無法言語,只能用力地、深深地低下頭,將額頭(魂光凝聚之處)輕輕抵在趙珺堯伸出的手掌之下。這個跨越了三萬載光陰的觸碰,沒有溫度,只有無邊的蒼涼與終於得見的震顫。

趙珺堯感受著掌心下那虛無卻又沉重的“碰觸”,手指微微收緊。他“看”著破軍魂體中那些無聲嘶吼的戰爭創傷與歲月滄桑,緩緩道:“自此,隨吾左右。”

破軍聞聲,霍然抬頭,幽藍眼眸中的光芒前所未有地凝實、堅定。它持矛肅立,如同最標準的軍姿,用一個清晰而沉重的頷首,做出了永恆的應答。

破軍在得到趙珺堯認可後,持著那柄斷裂的長矛,如同最忠誠的崗哨,矗立在營地邊緣,面朝最危險的來向。幽藍的魂光穩定地燃燒著,那雙“眼眸”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趙珺堯調息的身影。三萬年的孤寂守望,它早已習慣了等待。但此刻的等待不同,心口那團沉寂了萬古的魂火,因著那個人的歸來而重新灼熱,也因此,每一分流逝的光陰都變得難以忍受。它“記得”三萬年前那道身影轉身踏入未知黑暗時的決絕背影,也“記得”自己與袍澤們立下的、至死方休的誓言。如今,那道身影以另一種姿態歸來,記憶蒙塵,力量未復,卻踏上了同樣兇險的試煉之路。它急,它怕重蹈覆轍,但它更信——信那雙眼睛深處偶爾掠過的、令它魂靈顫慄的熟悉光芒,信那柄即便殘缺亦能引動它本源共鳴的古劍鞘“淵默”。

環繞營地的幽藍殘魂們,靜立如林。它們的光芒在枯骨林永恆的晦暗中連成一片靜謐而悲愴的星河,無言地拱衛著中心那一點微光。名字、容貌、具體的過往,早已在時光中模糊成沙,但那道身影所代表的意義,那份銘刻在魂火最深處的忠誠與等待,卻歷經三萬載風霜,未曾褪色分毫。

第五試煉的開啟,毫無徵兆。當枯骨林那混沌的天光再次發生一絲難以察覺的偏移時,沉寂的祭壇上,那些黯淡的符文驟然亮起!不再是某種單一的色彩,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如蛛絲的光線,扭曲、纏繞,最終指向枯骨林深處某個未知的方位,形成一條朦朧的光之路標。

“第五試煉,域。”蒼老、恢弘,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意念,直接在所有人意識中迴盪,“尋爾道標,明爾領域。得之,可過。失之,永淪。”

“域?”楚沐澤心頭一凜。力、速、魂、意,皆可理解。這“域”是何物?領域?道之疆界?

趙珺堯已然起身,目光順著那條光之路標望向灰霧深處。他沒有詢問,沒有遲疑,翻身上了雷怒的背脊,右手習慣性虛按劍柄。

“走。”

一字令下,隊伍開拔。雷怒邁步,破軍無聲地持矛隨行在側,幽藍的殘魂大軍如影隨形。楚沐澤等人緊隨其後,沒人多問一句。這條路上,早已習慣了將目光投向那道背影所指的方向。

跋涉了約三個多時辰,當灰霧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逐漸排開,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為之一窒。

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、灰白色調的奇異平原。地面並非土壤,而是一種細膩如骨粉、卻又堅硬如鐵的石質。真正令人震撼的,是平原上那無數道縱橫交錯、深淺不一、形態各異的“痕跡”。有凌厲如劍鋒劈砍留下的溝壑,邊緣平滑,殘留著刺骨的銳意;有沉重如巨錘砸落形成的凹坑,龜裂輻射,散發著渾厚的力場;有蜿蜒如蛇行遊走的細痕,透著詭異的靈動與刁鑽;有巨大如獸爪刨刮的印記,狂野暴戾之氣未散;更有一些並非物理痕跡,而是直接烙印在空間中的“意”——一片區域寒氣森然,另一片則烈焰虛燃,有的地方重力異常,有的地方光影扭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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