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太陽已經沒有那麼烈了。光從金黃變成了橘紅,從頭頂移到了山脊的另一側,拉出一片長長的陰影。風也從竹林的縫隙裡穿過,帶著一天積攢的餘溫和開始滲透進來的涼意。
四人站在民宿門口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裝備,戴好帽子、帶上一瓶水。艾雅琳把小型電風扇掛在手腕上,開關已經開啟,小小的葉片在緩慢地轉動著,將微弱的涼風送到她的頸側。
出發的時候,露臺的方向已經可以看到了。它嵌在半山腰的一片緩坡之上,灰白色的石階在暮色裡泛著微光,沿著山坡蜿蜒而上,兩側的竹林在風中輕輕擺動。路不寬,但也不陡,走著能感覺到身體在緩緩地升溫,但不算吃力。
四人沿著臺階往上走,經過一座石橋,流水從橋下穿過,水面映著天色和竹影,在暮色中泛著深藍色的光。橋對面有一家店鋪,門廊下掛著一排暖黃色的燈籠,已經亮了,光暈落在石板路上,像是有人在地面上鋪開了一片低矮的黃昏。店裡飄出一股淡淡的中藥香氣,是艾草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氣味,不濃,但很清晰。
(內心暗語:爬山的時候,腳步會慢下來。不是為了省力,是路邊的石縫裡總有一些值得停下來看的東西,等她和它們之間那段距離消失之後,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剛才在數什麼了。石階的邊緣有些地方已經被磨得光滑了,偶爾有一片落葉停在上面,邊緣捲起,顏色已經從綠變褐了。她經過的時候沒有踩到它,也不覺得需要繞開,只是讓腳步在它旁邊自然地落下去。)
林薇走在她前面,步伐不算快,但一直保持著勻速。孫婷落在後面,時不時停下來用手機拍一下路邊的竹影和溪流。趙致遠走在最前面,偶爾回頭確認一下後面的人還在。她們走著,沒有人催,也沒有人說累。
石階沿著山坡盤旋而上,竹林漸漸變得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更高一些的喬木。光線也從竹葉的碎影變成了樹冠間漏下的斜陽,在她們的肩頭移動。路邊的店鋪偶爾出現一座,門口大多掛著燈籠和木牌,有賣竹編工藝品的,有賣自制涼茶的。
走到一座小小的亭子前停下來,亭子靠溪而建,幾根木柱,頂上鋪著茅草,裡面放著一張長椅,椅面的木頭已經被曬褪色了,靠近扶手的地方磨得發亮。
四人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,山風吹過來,帶著溪水的涼意和植物的溼潤氣息。
趙致遠擰開水瓶喝了一口,“還有一半路程吧,差不多已經走了一半了,後面的路會稍微陡一點。”
林薇也喝了口水,把瓶蓋重新擰緊,“那就繼續走。”
孫婷放下手機,“其實也不累,走著走著就到了。”
又站起來,沿著石階繼續往上走,兩邊出現了更多的店鋪,有的在門口擺出小攤,賣著自制的果乾和山貨。攤主坐在門口的矮凳上,手裡在削竹篾,不抬頭,也不吆喝,和路過的遊人像是處在一段共同的靜默中,各自佔據空間的一角。
艾雅琳經過的時候,目光落在那把正在成形的竹扇上,竹篾在他手裡被削薄又彎折,間隙大小不一,卻有一種共通的節奏,一層疊一層,像一支不需要樂譜的曲子,正在空氣中緩緩成形。她沒有停步,只是繼續往前走,身邊的竹林隨著山勢逐漸變密,又逐漸變疏。
爬了大約一個小時,視野忽然開闊了。石階在一處緩坡前終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平整的木製露臺。露臺的邊緣沒有欄杆,只有一排低矮的石墩,外側是一道被遊人踩踏得光滑的土坡,上面沒有長草,像一段被許多人停駐過的邊界。
站在石階的最後一格,一時間沒有邁出去,風迎面吹過來,帶著一種比山下更開闊的氣息——不是花草的溼潤,是更寬廣、更通透的空氣,沒有邊界,沒有盡頭。整片山谷在她面前鋪展開來,遠處的山脊一層一層地疊向天際,近處的樹林在暮色裡變成了深綠色,像是有人用不同的筆觸在同一幅畫上反覆落筆,由近及遠,顏色漸漸變淺,輪廓漸漸模糊。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橘紅,正沿著山脊的邊緣慢慢退去,那些山巒的顏色在暮光裡緩慢地改變,從濃綠變成灰綠,再從灰綠變成深藍。
在那一刻才真正理解了“一覽眾山小”的意思,不是俯瞰,而是被群山包圍時仍然能感覺到自己的位置——在它們之間,不高於它們,也不小於它們。她就站在那裡,沒有往前走,讓風先替她穿過這片空闊,等它吹過石階邊緣再回到她這裡來。
四個人在露臺邊緣站定,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。露臺上的風比山下大一些,把她帽簷的邊緣輕輕掀起來,又落回去。遠處的山脊在暮色中連成一道延綿的輪廓,像一幅幅被小心保留卻從不輕易展開的舊畫。
側過頭看了另外三個人一眼,她們的表情也差不多——沒有笑,沒有驚歎,只是看著遠方,像在用自己的方式記住剛剛看到的那個畫面。
林薇先開口了,聲音很輕,“太美了。”她說話的時候沒有轉頭,目光還落在遠處的山脊線上。
孫婷也點了點頭,“太值了。”
趙致遠靠著露臺邊緣的一根矮石柱,“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”
艾雅琳沒有接話,她也望著遠處,看著光線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暗,從橘紅變成深紫,又變成灰藍。風還在吹,從山脊那側翻過來,穿過竹林的頂端,再繞過她們站立的露臺邊緣,往更低的地方落下去。
四人在露臺上逗留了很久,看遠處的村莊裡開始有燈光亮起,看山谷的顏色從深藍變成墨色,看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灰藍吞沒。
沒有人催著要走,也沒有人覺得需要說話,身邊還有三四個同樣在等天黑的人,稀稀落落地分散在露臺各處,各自望向不同的方向,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急著離開。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,那些山脊的輪廓也消失在夜幕裡,路燈的光芒在露臺邊緣拉開一圈淺金色的弧光,趙致遠才先開口,“差不多了,回去吧。”林薇也同意,“回去繼續吃美食,泡溫泉。”孫婷也說好。
轉身往回走,下山的石階在路燈的照映下泛著微微的暖色。夜風比上山時更涼了一些,穿過竹林,帶著一種溼潤的、泥土的氣息。艾雅琳走在最後面,她回頭看了一眼露臺的方向,那盞燈還在亮著,把木地板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,石墩上還坐著兩個人影,也在看夜色。
沒有停下,繼續往下走。下山的路比上山時似乎短一些,像是因為她們的身體已經記住了這段石階的弧度。路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,只有幾盞燈籠還亮著,在夜風裡輕輕晃動,光暈落在石板路上,隨著燈籠的擺動而微微移動。她走得不快,感覺周圍那些被暮色包裹的東西,正在一起慢慢沉入夜晚。
山影在身後緩緩地收攏,沿著坡道向下延伸,把剛剛她們站立過的地方重新收回夜色裡。她不趕時間,也不急著回到屋裡。等四人走到民宿門口的時候,夜已經徹底站穩了。
。來回們著等,氣熱著冒正池湯。去吹方地的遠更往續繼又,下一了停後在風山,檻門過,門木扇那開推。燈的止靜著持保終始又卻燃點覆反被盞一像,晃輕輕裡風夜在燈的角簷,深更天白比得顯下燈路在廓的林竹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