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趴在窗臺上，把客廳的地板曬得暖烘烘的。艾雅琳窩在沙發裡，腿上蓋著那條淺灰色的羊絨毯，平板靠在膝蓋上。團團蜷在她旁邊，肚皮朝上，四隻爪子蜷在一起，睡得像個毛球。
她剛吃完午飯，不想動，不想畫畫，不想看書，什麼都不想幹。就刷影片吧。開啟那個熟悉的平臺，首頁上什麼都有——美食、旅行、美妝、搞笑。她隨便劃了幾下，沒意思。又劃了幾下，看到一個手工博主的影片，封面是一隻手正在捏一塊白色的粘土，旁邊放著一隻做好的小貓，圓圓的，胖胖的，特別可愛。她停下來，點了進去。
影片不長，十幾分鍾。博主是個年輕的女孩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。她先揉了一塊白色的粘土，搓成圓球，那是小貓的頭。又搓了一個橢圓，那是身體。然後捏了四個小圓柱，那是腿。她用工具在頭上戳了兩個洞，塞進兩顆黑色的珠子，那是眼睛。又捏了一小點粉色的粘土，粘在眼睛下面，那是鼻子。最後用工具在臉上劃了幾道，那是鬍子。小貓做好了，圓圓的，胖胖的，蹲在那裡，好像在看她。
（內心暗語：好可愛。看起來也不難。我是不是也可以試試？）
影片底下有很多評論。有人說“好厲害”，有人說“想學”，有人說“手殘黨哭了”。她看了幾條，又點開博主的首頁。有好幾十個影片，都是做手工的。用粘土做小動物，用羊毛戳小玩偶，用木頭雕小擺件，用布縫小袋子。每一個都很精緻，很可愛。她隨便點開一個，是用羊毛戳一隻小狐狸。博主先拿了一團橙色的羊毛，用針不停地戳，戳成一個圓球，那是頭。又戳了一個橢圓，那是身體。再戳幾個小圓柱，那是腿和尾巴。然後換深棕色的羊毛，戳耳朵和眼睛。最後換白色的羊毛，戳嘴巴和肚皮。小狐狸做好了，毛茸茸的，好像真的會動。
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又點開另一個。是用木頭雕一隻小鳥。博主先拿了一塊木頭，在上面畫了小鳥的輪廓，然後用刻刀一點一點地削。木屑紛紛落下，那塊木頭慢慢有了形狀——鳥的身體，鳥的頭，鳥的翅膀。然後是打磨，用砂紙一遍一遍地磨，直到木頭表面光滑得像緞子一樣。最後用顏料畫上眼睛和羽毛。小鳥做好了，站在樹枝上，好像下一秒就要飛走。
（內心暗語：太厲害了。要有多少耐心，才能做出這種東西？那些小零件，那麼小，那麼細，稍微差一點就壞了。我做微縮模型的時候，做一會兒就沒耐心了。人家是怎麼做到的？）
她退出影片，又點開博主的個人主頁。簡介裡寫著：“做了六年手工，從什麼都不會開始。每天做一點，慢慢就會了。”六年，她算了算，自己學畫畫也才三年。六年，夠她把微縮模型做完好幾遍了。但那座小院，到現在還沒完成。
（內心暗語：我是不是太沒耐心了？做模型的時候，做一會兒就煩了。畫素描也是，畫一會兒就覺得累。看到人家做的東西，又羨慕又慚愧。）
她又點開一個影片，是博主在回答網友的問題。有人問：“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？做手工不會煩嗎？”博主笑了笑，說：“會啊，當然會煩。做一個東西要做好幾天，有時候做著做著就不想做了。但我會停下來，喝杯茶，出去走走，看看別的東西。等心情好了，再回來繼續做。慢慢來，不急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慢慢來，不急。在森林裡畫畫的時候，也是這樣。坐在溪邊，看水，看光，看魚。什麼都不想，什麼都不趕。畫不完，就不畫完。看不夠，就繼續看。做模型也是這樣。做不完，就不做完。慢慢來，不急。）
她想起自己那個微縮模型。做了好幾個月了，到現在還沒完成。粉牆，亭子，假山，小橋，植物，還有那兩個小人。做到一半，覺得煩了，就放在那裡。積了灰，又擦乾淨。再繼續做，又覺得煩，又放下。反反覆覆，到現在還沒做完。但每次拿出來，看到那些小零件，還是喜歡的。還是想把它做完。
（內心暗語：喜歡就夠了。喜歡就會繼續。繼續就會做完。不是沒有耐心，是還在做。還在做，就沒有放棄。）
她站起來，走進藝術室。那個微縮模型還放在架子上，蓋著一塊布。她掀開布，看了一會兒。粉牆有點髒了，亭子的屋頂有點歪，假山的顏色不太對。但那些小植物，是她一片一片粘上去的。那個小石燈，是她一點一點刻出來的。那兩個小人，是她一個一個畫上去的。不好，但都是她做的。
她坐在工作臺前，把模型拿下來，開始修。先擦粉牆，用溼布輕輕擦，那些灰慢慢掉了，牆又白了。再修亭子，把歪了的屋頂拆下來，重新粘。等膠乾的時候，她調顏色，重新畫假山。灰色不夠深，加點黑。太黑了，加點白。反覆調，直到滿意。
（內心暗語：在森林裡畫光，也是這樣。調不出那個顏色，就慢慢調。畫不出那個感覺，就慢慢畫。不急。）
畫完假山，她開始修那些小植物。有幾片葉子掉了，重新粘。有幾片顏色不對，重新畫。有幾片歪了，扶正。一點一點地修，不急。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，蹲在門口看她。她回頭看了一眼，它正歪著頭，好像也在看那個模型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問。
團團甩了甩尾巴。
她笑了一下，繼續修。修了很久，天都暗了。她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脖子。那模型還沒修完，但比剛才好多了。粉牆是白的，亭子是正的，假山的顏色也對。那些小植物，綠的，黃的，紅的，在燈光下特別好看。
（內心暗語：還沒做完。但沒關係，慢慢來。明天繼續，後天繼續。總有一天會做完的。）
她走出藝術室，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。團團跟出來，跳上來，在她旁邊盤好。窗外的天暗了，路燈亮起來。她靠在沙發上，想起那個手工博主說的話：“慢慢來，不急。”她做手工六年了，她才剛開始。六年，可以做很多事。畫很多畫，做很多模型，學很多東西。
（內心暗語：不急，慢慢來。）
她拿起手機，給那個手工博主點了一個贊。又翻了翻她的其他影片，每一個都很精緻，很可愛。每一個都做了很久，每一個都有耐心。不是天生的耐心，是練出來的。做多了，就有耐心了。畫多了，就有耐心了。做模型多了，也有耐心了。
她放下手機，閉上眼睛。明天週日，可以繼續修那個模型。後天週一，又要上課。但沒關係，慢慢來。一天做一點，總有一天會做完的。
團團在她旁邊睡著，呼嚕聲輕輕的。她摸摸它的背，暖暖的，軟軟的。窗外的路燈亮著，屋裡很安靜。她想起森林裡的溪水，也是這樣的安靜。想起留園的長廊，也是這樣的安靜。想起那些手工博主的影片，也是這樣的安靜。不是沒有聲音，是心裡沒有雜念。
（內心暗語：這就是耐心。不是不煩，是煩了還能繼續。不是不累，是累了還能堅持。不是不想放棄，是想放棄了還能再試一次。）
她睜開眼，站起來，走進藝術室，又看了一會兒那個模型。還沒做完，但快了。明天繼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