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畫自畫像，畫了好幾次都不像。”
“慢慢畫，就會像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又給趙致遠發了一條。
“四月了。”
趙致遠回覆：“是啊，四月了。”
“你那個論文寫完了嗎？”
“寫完了，交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那個雞毛菜，給我留點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機，看著窗外的花園。太陽快落山了，光從西邊照過來，落在檸檬樹上，那三個小青果在夕陽裡泛著溫潤的光。菜園裡的雞毛菜，還有好多沒摘，明天可以繼續吃。薄荷兄弟倆的葉子油綠油綠的，泡茶正好。
（內心暗語：春天，要走了。但沒關係。夏天會來，檸檬會熟，番茄會紅，蘿蔔會大。等夏天來了，又有新的菜可以種，新的畫可以畫，新的書可以看。日子就是這樣，一天一天過，一季一季換。有春天，有夏天，有秋天，有冬天。每一個季節都好。）
晚上，她做了雞毛菜蛋花湯。水燒開，雞毛菜放進去，燙一下就熟。雞蛋打散，倒進去，用筷子攪一攪。加鹽，加香油。湯是清的，菜是綠的，蛋是黃的。她端到桌上，又涼拌了一個小蔥豆腐。豆腐是白的，蔥是綠的，加鹽，加香油，拌勻。薄荷茶是下午泡的，已經涼了，放在冰箱裡冰了一會兒。喝一口，涼涼的，清清的。
團團蹲在旁邊，看她吃。它不能吃雞毛菜，不能吃豆腐，不能喝薄荷茶。但它喜歡看。看人吃東西，是它的愛好。
“等檸檬熟了，給你嘗一口。”她對團團說。
團團甩了甩尾巴。
（內心暗語：春天，是吃的季節。自己種的菜，自己做的湯，自己泡的茶。不是最好吃的，但是最滿足的。因為等了很久，因為是自己種的。等到了，就很開心。）
吃完晚飯，她站在窗前，看外面的天。天黑了，路燈亮了。花園裡的植物看不見了，但它們在。檸檬樹在，薄荷在，雞毛菜在。明天太陽出來，又能看到它們。
她想起二月的時候，在公園裡拍的那些照片。那時候櫻花還沒開，樹枝光禿禿的。現在，櫻花早就謝了，葉子都長出來了。再過一陣，夏天就來了。檸檬會熟，番茄會紅，蘿蔔會大。她又可以種新的菜，畫新的畫，看新的書。
（內心暗語：春天，再見了。謝謝你，謝謝那些花，那些草，那些陽光，那些雨。謝謝那棵檸檬樹，那幾棵雞毛菜，那幾片薄荷。謝謝那些畫，那些書，那些作業。明年，你還會來。到時候，檸檬樹更大了，菜園更大了，畫得更好了。等明年。）
她轉身，走進屋裡。團團跟在後面。該睡了。明天還要上課，還要畫畫，還要等夏天。
她躺進被窩，關掉燈。房間黑了，窗外的路燈還亮著。她閉上眼睛，想起今天的雞毛菜湯，想起今天的畫，想起今天的四月第一天。
（內心暗語：晚安，春天。晚安，雞毛菜。晚安，檸檬樹。晚安，明天。）
她慢慢地沉入夢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