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沒有鬧鐘，但艾雅琳還是醒了。不是被聲音吵醒的，是被光。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，金燦燦的，落在地板上，落在床尾，落在團團的尾巴上。那道光太亮了，亮得她不得不睜開眼。
她躺著沒動，看那道金線慢慢移動。從地板移到床腿，從床腿移到被子，從被子移到她的手上。暖洋洋的，像有人用溫熱的手掌捂著她。團團還睡著，四隻爪子攤開，肚皮朝天，尾巴尖搭在她腳踝上。春天快過去了，它的睡姿也從冬天的縮成一團變成夏天的攤成一片。
（內心暗語：幾點了？天怎麼這麼亮？不會是睡過頭了吧？）
她伸手摸過手機，眯著眼看了一眼——八點四十七分。沒過頭，但太陽已經很高了。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二十六度，晴，微風。是一個真正的好天氣。
她把手機放回去，沒有起床。今天不用上課，不用畫畫，不用學英語。今天什麼都可以不做。這個念頭讓她又閉上了眼睛。
（內心暗語：今天，是放鬆日。不是偷懶，是特意安排的。最近太忙了，上課，畫畫，學英語，寫作業。一天到晚都在學，雖然充實，但久了也會累。不是身體累，是心累。每天做同樣的事，看同樣的書，畫同樣的畫，連吃飯都是同樣的時間。日子過得太好了，太有規律了，反而沒有樂趣了。）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涼涼的，很舒服。團團被她的動作驚動，哼唧了一聲，換了個姿勢繼續睡。
（內心暗語：活到老學到老，沒錯。但也不能一直學。學了要消化，消化要時間。不消化，學了也是白學。今天就不學了，給自己放一天假。什麼都不做，或者做什麼都行，就是不學習。）
她躺到九點多，終於慢慢坐起來。沒有像平時那樣急著去洗漱，而是坐在床邊，發了一會兒呆。陽光落在地板上，亮亮的，暖暖的。她赤腳踩上去，地板不涼了，溫溫的，很舒服。
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陽光湧進來，整個房間都亮了。花園裡的檸檬樹，那三個小青果已經黃了大半，快熟了。薄荷兄弟倆的葉子油綠油綠的，在晨風裡輕輕晃。菜園裡的雞毛菜長得很高了，小番茄開了一簇一簇的小黃花。
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，沒有像平時那樣想著畫它們，只是看。
（內心暗語：今天，不畫畫。就是看。看它們的樣子，看它們的顏色，看它們的光。不記，不想，不畫。看了就看了，忘了就忘了。）
她轉身去洗漱。熱水撲在臉上，溫溫的，很舒服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氣色不錯，眼睛清亮，沒有黑眼圈。昨晚睡得早，也沒做夢，睡得沉。
從浴室出來，她沒有換衣服，穿著睡衣就下樓了。睡衣是淺藍色的棉質套裝，有點皺，但很舒服。團團跟在後面，也下樓了。
廚房裡，她開啟冰箱，看了一會兒。今天不想吃麵包，也不想喝牛奶。想吃點不一樣的。目光掃過冷藏室，落在幾個雞蛋上，落在半盒蘑菇上，落在一袋芝士上。
（內心暗語：做個歐姆蛋吧。好久沒做了。反正今天有時間，慢慢做。）
她拿出三個雞蛋，幾個蘑菇，一小塊芝士，還有一小把昨天摘的薄荷。蘑菇切片，芝士切丁，薄荷切碎。雞蛋打散，加一點牛奶，加鹽，加胡椒，用筷子攪勻。平底鍋燒熱，放一小塊黃油，黃油融化，冒起細密的泡沫。倒入蛋液，用鍋鏟輕輕推，推成大塊的。蛋液半熟的時候，撒上蘑菇、芝士、薄荷。摺疊，翻面，再煎一會兒。出鍋，放在白瓷盤裡。
金黃色的，鼓鼓的，切開，芝士流出來，蘑菇的香味混著蛋香，還有薄荷的清涼。她端著盤子走到餐桌前，坐下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歐姆蛋上，落在她手上。
（內心暗語：好吃。慢慢做的東西，就是好吃。不急，不趕，每一分鐘都是自己的。）
她又給自己泡了一杯紅茶，加了一勺蜂蜜。坐在餐桌前，慢慢地吃。一口蛋，一口茶。窗外的鳥在叫，風在吹，樹葉在響。團團蹲在旁邊的椅子上，看著她吃。
“你不能吃，”她對貓說，“有芝士，有蘑菇，有胡椒。你都不能吃。”
團團甩了甩尾巴。
吃完早餐，她把盤子收進洗碗機，擦了擦桌。站在廚房裡，想了一會兒。接下來做什麼？不知道。那就什麼都不做吧。
她走到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落在茶几上，落在地毯上，落在她身上。暖洋洋的，有點熱，但還能接受。她靠著靠墊，腿伸直，腳搭在茶几上。團團跳上來，在她旁邊盤好。
她看著窗外，發呆。天很藍，不是那種春天的淡藍，是夏天的深藍。雲很少，一小朵一小朵的，像。花園裡的檸檬樹，在陽光下，葉子綠得發亮。那三個青果，黃黃的，圓圓的，好像真的快熟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以前每天都有計劃。幾點起床，幾點吃早餐，幾點學習，幾點畫畫。連休息都是計劃好的。今天沒計劃，反而不知道做什麼了。不是沒想做的，是想做的太多，不知道該選哪個。那就都不選，就坐著，發呆。）
她坐了很久，大概有一個小時。什麼也沒想，什麼也沒做。就是坐著，看天，看樹，看光。團團在她旁邊睡著了，呼嚕聲輕輕的。她也差點睡著了，但沒睡，就那麼半睡半醒的，在夢和醒之間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她站起來，走到書房。不是去學習，是去拿一本書。書架上有很多書，有些讀過，有些沒讀過。她抽出一本很久以前買的，但一直沒看的——一本遊記，寫的是一個人騎腳踏車穿越歐洲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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