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，落在艾雅琳的臉上。她睜開眼，沒有急著起床，而是盯著天花板，想了一會兒。今天要和嘉柔見面。林嘉柔，她的好閨蜜，從小學就認識，一起長大，一起上學，一起分享秘密。去年秋天，嘉柔出國了，去了法國。快大半年了，這是第一次見面。她翻了個身，團團還蜷在腳邊，被她的大動作驚醒，抬起頭不滿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要和嘉柔見面，”她伸手摸摸團團的肚子，“你見過的，上次來還抱過你。記得嗎？”團團甩了甩尾巴，大概是不記得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半年沒見了。不知道她變了沒有。應該變了，國外和國內不一樣。吃的，喝的，說話的，都不一樣。但有些東西不會變。比如我們之間的友誼。）
她掀開被子，坐起來。赤腳踩在地板上，地板溫溫的，很舒服。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陽光湧進來，整個房間都亮了。花園裡的檸檬樹，那三個小青果已經黃了，快熟了。薄荷兄弟倆的葉子油綠油綠的，在晨風裡輕輕晃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去洗漱。
洗完臉，她站在衣帽間裡，面對那一排按色系排列的衣物，開始挑選今天的戰袍。今天要和嘉柔喝下午茶，不能穿得太隨便，也不能太隆重。要那種剛剛好的，讓人眼前一亮，又不覺得刻意。她想起嘉柔以前總說她不會打扮，每次出門都是衛衣牛仔褲。今天要讓她刮目相看。從架子上抽出一條棕色的復古裙。裙子是棉麻材質的，長度到小腿，領口有小小的荷葉邊，袖子是寬鬆的蝙蝠袖。顏色是那種舊舊的棕色，像老照片裡的顏色，配著春天午後的陽光，很溫柔。又拿出一雙春季靴子，棕色的，鞋跟不高，走路不累。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同色系的蝴蝶結，別在頭髮上。站在鏡子前，左看右看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（內心暗語：好了，可以出門了。嘉柔應該到了吧？她說約在兩點，現在一點半，過去剛好。）
她背上那個米白色的小包，裡面裝了手機、錢包、口紅、粉餅、紙巾。走到玄關，換鞋。團團蹲在鞋櫃上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。“走了，”她彎腰摸摸貓的頭，“晚上回來陪你。今天不錄影片，不工作，就玩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。
推開門，走進春天的陽光裡。
甜品店在市中心，坐地鐵二十分鐘。她到的時候，差五分鐘兩點。推開門，一股混合著奶油、巧克力和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。店裡裝修是法式的，白色桌布，藤編椅子，牆上掛著幾幅印象派的畫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落在那些桌子上，暖洋洋的。她環顧四周，一眼就看到了林嘉柔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正低頭看手機。半年沒見，她變了。頭髮剪短了，染成了深棕色，披在肩上。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，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，看起來很成熟，很穩重。
艾雅琳走過去，“嘉柔。”林嘉柔抬起頭，看到她，眼睛亮了。“琳琳！”她站起來，兩個人抱了一下。不是那種緊緊的擁抱，是那種輕輕的、帶著笑意的擁抱。“好久不見。”“好久不見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半年了。她瘦了，也白了。以前她總是笑嘻嘻的，現在好像更安靜了。但眼睛還是亮的，看到我的時候，還是以前那個嘉柔。）
她們坐下，服務員端上來兩杯水。林嘉柔看著她，上下打量。“你變了，”她說，“以前你總是穿衛衣牛仔褲，今天怎麼穿裙子了？”“為了見你，”艾雅琳笑了，“你不是總說我不會打扮嗎？”“現在會了，很好看。”“你也是，變了好多。”“是嗎？哪裡變了？”“成熟了，穩重了。以前你總是蹦蹦跳跳的，現在安靜了。”
林嘉柔笑了笑，沒有回答。
服務員走過來，遞上選單。艾雅琳接過來，翻開。三明治，餅乾，小蛋糕，馬卡龍，還有各種茶。她看了一遍，遞給嘉柔。“你點吧，我不挑。”林嘉柔接過選單，對服務員說：“一份經典下午茶套餐，兩份。紅茶一壺。”“好的，請稍等。”
服務員走了。兩個人面對面坐著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。半年沒見，好像有很多話想說，但又不知道從哪說起。窗外的陽光很好，落在白色的桌布上，落在銀色的茶壺上。林嘉柔先開口了。“還是我們的祖國舒服。”她說，“在國外的時候，天天想回來。吃不好，睡不好，說話也不順暢。回來就好了，一切都好了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她好像不太開心。出國的時候，她那麼興奮，說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現在回來了，卻說還是祖國好。外面不好嗎？還是她不好？）
艾雅琳看著她，“你在國外過得不好嗎？”林嘉柔低下頭，攪了攪杯子裡的水。“也不是不好，就是……不習慣。”她抬起頭，“我也是為了我的學歷，以為有一個海歸身份，回來會好找工作。結果……”她沒說完，但艾雅琳懂了。
服務員端上來下午茶套餐。三層架子，最下面是三明治，中間是餅乾，最上面是小蛋糕。還有兩壺紅茶，一壺原味，一壺加奶。林嘉柔倒了一杯茶，加了一點奶，攪了攪，喝了一口。“還是國內的茶好喝，”她說，“國外的茶，不是那個味。”
艾雅琳也倒了一杯，喝了一口。“你去了哪些國家？一開始想去美國？”林嘉柔放下杯子，靠在椅背上。“一開始是想去美國的。我爸媽也說美國好，學校多，專業多，畢業後機會也多。我去了，待了一段時間。實在受不了那裡的環境。有些地方挺亂的，晚上不敢出門。有些地方……我不想形容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而且美國的學校，只要錢到位，什麼學歷都能拿。我親眼見過，一個同學英語都說不利索，畢業論文都不是自己寫的，照樣畢業了。我接受不了。我直接否掉了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她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以前她總是笑嘻嘻的，什麼都不在乎。現在她好像很失望。對留學失望，對自己失望，還是對什麼失望？）
艾雅琳拿起一塊三明治，咬了一口。“後來呢？又去了哪裡？”“後來，我又陸陸續續去了幾個國家。英國，澳大利亞，加拿大。都不行。不是學校不好，是我不適應。吃不好，睡不好，說話也不順暢。最後去了法國。在巴黎待了一段時間。巴黎很美，盧浮宮，埃菲爾鐵塔，塞納河。但美是美，生活是生活。我學了一段時間，實在適應不了環境。飲食，氣候，語言，文化。每一樣都不習慣。進修完就回國了。”
“法國不好嗎？”艾雅琳問。“不是不好，”林嘉柔想了想，“是我不適合。法國人很浪漫，很悠閒。一杯咖啡可以喝一下午。但我不行，我閒不住。而且語言不通，雖然學了法語，但說話還是不順暢。別人說什麼，我聽不懂。我想說什麼，說不出來。那種感覺，很孤獨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孤獨。她以前從不覺得孤獨。她總是有很多朋友，很多活動。現在她說孤獨。國外真的那麼難嗎？還是她變了？）
艾雅琳拿起一塊小蛋糕，咬了一口。“我以為留學蠻好的。看網上那些博主，今天去這裡玩，明天去那裡吃。很開心的樣子。”林嘉柔笑了。“那些都是假的。博主只拍好的，不拍壞的。你去留學，就知道了。不是網上看到的那樣。有好的，也有壞的。好的很少，壞的很多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學了一段時間，我實在適應不了環境，進修完就回國了。還是自家舒服。後面就玩玩就好了，留學我再考慮考慮。”
“對了，”林嘉柔看著她，“琳琳，你想去哪個國家留學？”艾雅琳想了想。“義大利吧。歐洲幾個國家，義大利還不錯。藝術氛圍好，有好多博物館，好多畫，好多雕塑。學美術的，都想去義大利。”林嘉柔點點頭。“義大利確實不錯。我去過，待了幾天。羅馬，佛羅倫薩，威尼斯。很美，很有文化。但生活嘛……還是要住久了才知道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義大利。她想去義大利。但真的去了，會適應嗎？會像嘉柔一樣，待幾個月就回來嗎？不知道。但她不想出國，就算有父母出資，還是覺得自己國家舒服。）
“我不想出國，”艾雅琳說，“就算有父母出資，還是覺得自己國家舒服。吃得好，睡得好，說話也順暢。想畫畫就畫畫，想做手工就做手工。朋友也在，家人也在。挺好的。”林嘉柔看著她，笑了。“你變了。以前你總說想出去看看，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現在怎麼不想了？”“看了你的經歷，就不想了。”兩個人同時笑了。
她們吃著，聊著。三明治吃完了，餅乾吃了一半，小蛋糕還剩幾塊。茶喝了兩壺，又續了一壺。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，落在她們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店裡的人多了起來，都是來喝下午茶的。有人聊天，有人拍照，有人看書。很熱鬧，但不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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