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，落在艾雅琳的臉上。她睜開眼，沒有賴床，而是直接坐了起來。今天不想待在家裡，不想做手工，不想錄影片，不想學英語，不想學計算機。什麼都不想做。只想出去走走。去博物館，去看畫，去看雕塑，去看古董。或者去公園，去看樹，去看花，去看水，去看鳥。去哪裡都行，只要不是在家裡。團團還蜷在腳邊，被她的大動作驚動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今天出去走走，”她伸手摸摸團團的肚子，“你去不去？”團團甩了甩尾巴，又趴下去繼續睡。
她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溫溫的，很舒服。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陽光湧進來，整個房間都亮了。花園裡的檸檬樹，那三個小青果已經摘了，光禿禿的枝頭在風裡輕輕晃。薄荷兄弟倆的葉子油綠油綠的，菜園裡的雞毛菜又長高了一截。她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去洗漱。
（內心暗語：總是待在家裡，靈感會枯竭。畫畫需要靈感，做手工需要靈感，錄影片也需要靈感。靈感從哪裡來？從生活裡來，從自然裡來，從外面的世界來。不能老是關在屋子裡，要出去看看。去博物館，看那些大師的作品，看他們怎麼用色，怎麼構圖，怎麼表達。去公園，看那些樹，那些花，那些水，那些鳥。看它們怎麼生長，怎麼變化，怎麼互動。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師。很多畫家都是從大自然獲得靈感，創作出傳世的作品。她不是大師，但也可以向大自然學習。不是要畫得像，是要感受它的美。感受到了，就能畫出來。畫出來了，就能分享。分享了，就能感染別人。）
她站在衣帽間裡，開始挑選今天的衣服。今天要出去走走，不能穿得太隨便。但也不能太隆重，畢竟是去大自然。從架子上抽出一件米白色的棉質襯衫，面料薄薄的，很透氣。下面配一條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，褲腳微微卷起。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，已經穿得很合腳了。頭髮紮成高馬尾，露出脖子散熱。又從抽屜裡翻出那頂淺駝色的漁夫帽，戴上。對著鏡子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（內心暗語：好了，可以出門了。帶上速寫本，鉛筆，相機，水杯，零食，紙巾。還有耳麥，新買的，白色的，頭戴式。可以一邊走一邊聽音樂，或者聽鳥叫。都行。）
她走進藝術室，把速寫本和鉛筆塞進帆布包。又拿了相機，檢查電池，滿格。水杯灌滿水，零食塞了幾塊餅乾和巧克力。紙巾也塞了一包。背上包，走到玄關，換鞋。團團蹲在鞋櫃上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。“我去公園，你在家看家。回來給你帶罐頭。”團團甩了尾巴。
推開門，走進春天的陽光裡。
她騎上車，往郊外出發。今天不去市中心的公園，人多，太吵。去郊外的溼地公園，人少，安靜。騎車要四十分鐘，不急，慢慢騎。陽光從東邊照過來，落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街上的人行色匆匆，有的趕公交，有的趕地鐵，有的騎車。她騎得不快，一邊騎一邊看路邊的風景。梧桐樹的葉子更綠了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。路邊的花壇裡換了新花，紅的，粉的，黃的，擠擠挨挨的。有蝴蝶在花間飛舞，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騎過那面爬滿爬山虎的牆，葉子密密麻麻的，在風裡嘩啦啦響。她放慢速度，看了一眼。想起去年這個時候，她還是大一，什麼都不懂。上課聽講，下課玩耍，週末睡覺。不學英語，不學計算機，不做手工。時間大把大把地浪費。現在想想，有點後悔。但後悔也沒用，過去就過去了。現在抓緊，還來得及。
（內心暗語：大二，是個分水嶺。大一懵懂，大二清醒，大三忙碌，大四焦慮。她正處在清醒的階段。知道自己要什麼，知道該做什麼。時間還有空餘，可以學自己想學的東西。但也不能光學，不出去看看。學以致用，用以致學。學了要會用，用了才會學。不是死學，是活學。活學活用，才有生命力。）
騎過那家老式理髮店，門口的紅白藍燈柱還在慢悠悠地轉著。還沒開門，老師傅大概還在吃早飯。騎過那個小公園，有人在晨跑，有人在打太極，有人牽著狗慢慢走。草坪上的花謝了很多，但葉子更綠了。
騎了快四十分鐘，到了溼地公園。公園很大，一眼望不到邊。有湖，有河，有橋，有亭，有樹，有花，有草，有鳥。人很少，很安靜。她停好車，背上包，走進公園。一條碎石小路，彎彎曲曲，通向湖邊。兩邊的樹很高，遮住了陽光。只有幾束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地上，形成一塊塊光斑。空氣是涼的，但不是空調那種涼，是森林特有的涼，帶著泥土和樹葉的味道。她深吸一口氣，那股清新的空氣直衝腦門，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溼地公園，比森林公園還安靜。有水，有鳥，有蘆葦。風吹過來，蘆葦沙沙響，像在說話。鳥在叫，一聲一聲的，不急不慢。她在城市裡待久了，都快忘了自然的聲音。現在聽到了，覺得特別親切。好像回到了小時候，外婆家的河邊。也是這樣的水，這樣的蘆葦，這樣的鳥叫。）
她沿著小路慢慢走。路邊的花開了，粉的，白的，黃的。蜜蜂在花間忙碌，嗡嗡嗡的。她拿出相機，拍了幾張。又蹲下來，拍了一隻停在花瓣上的蝴蝶。翅膀是藍色的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她看了很久，想起自己畫的那些水彩。藍色的花，藍色的蝴蝶，藍色的天空。都是藍色，但不一樣。花的藍是淡的，蝴蝶的藍是亮的，天空的藍是深的。她以前沒注意，現在注意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大自然是最好的調色師。你看那些花，那些蝴蝶，那些天空。顏色搭配得剛剛好。多一分太豔，少一分太淡。不多不少，剛剛好。她以前畫畫，總覺得自己調的顏色不對。不是太豔，就是太淡。現在知道了，不是她不會調，是她沒仔細看。仔細看了，就能調出來。不是技巧問題，是觀察問題。）
走了十幾分鍾，到了湖邊。湖很大，水是綠的，不是髒的綠，是清亮的綠。能看到水底的水草，長長的，隨著水波輕輕擺動。湖面上有幾隻野鴨，在游來游去。身後拖著兩道漸漸散開的漣漪。遠處有一座橋，石頭的，圓圓的橋洞倒映在水裡，像一個滿月。
她找了湖邊的一塊大石頭，坐下。拿出速寫本和鉛筆，開始畫。先畫湖，彎彎曲曲的，一大片。再畫橋，圓圓的，小小的。再畫野鴨，黑黑的，遠遠的。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地。鉛筆在紙上沙沙響，那種聲音，和風聲、水聲、鳥叫聲混在一起，特別好聽。
（內心暗語：在湖邊畫畫，和在藝術室畫畫，不一樣。藝術室裡的畫，是想出來的。湖邊的畫，是看出來的。看到什麼，就畫什麼。不用想構圖，不用想色彩，不用想技法。看到湖，就畫湖。看到橋，就畫橋。看到野鴨，就畫野鴨。畫完了，退後看，不像。但那個感覺在。水在動，橋在靜，野鴨在遊。動與靜，遠與近，大與小。都在畫裡了。）
她畫了快一個小時，速寫本上多了好幾頁。湖，橋，野鴨，樹，花，草。畫得潦草，但那個感覺在。她合上速寫本，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。陽光從東邊移到了頭頂，更亮了，也更熱了。她戴上漁夫帽，沿著湖邊繼續走。
走了十幾分鍾，到了蘆葦蕩。蘆葦很高，比人還高。風一吹，沙沙響，像在說話。她走進蘆葦蕩，沿著一條窄窄的小路，慢慢走。兩邊的蘆葦擦著她的胳膊，癢癢的。有鳥從蘆葦叢中飛起，撲稜稜的，嚇了她一跳。她笑了，繼續走。
（內心暗語：蘆葦蕩，是鳥的家。它們在蘆葦叢中築巢，生蛋，孵小鳥。人來了，就飛走。人走了，又回來。它們不怕人，但也不親近人。保持著距離，不遠不近。剛剛好。）
她找了一塊空地，坐下。拿出速寫本和鉛筆，開始畫。先畫蘆葦，高高的，密密的。再畫鳥，遠遠的，小小的。再畫風，看不見，但畫得出。用線條，彎彎曲曲的，一道一道的。那些線條，像風在吹，像蘆葦在搖。畫完了，退後看。不像蘆葦，但像蘆葦的感覺。那個感覺在，就夠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畫風，不是畫風的樣子，是畫風的感覺。風看不見，但摸得到。吹在臉上，涼涼的。吹在蘆葦上，沙沙響。你感覺到了，就能畫出來。不是用眼睛，是用心。）
從蘆葦盪出來，她走進一片樹林。樹很高，很密，遮住了陽光。只有幾束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地上，形成一塊塊光斑。那些光斑，隨著風輕輕晃動，像在跳舞。她停下來，看著那些光斑。想起自己畫的那幅光。在森林裡畫的，抓不住的。現在，又看到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光，是抓不住的。但可以畫。不是畫光的形狀，是畫光的感覺。亮亮的，暖暖的，柔柔的。你感覺到了，就能畫出來。不是用眼睛，是用心。）
她找了一塊長椅，坐下。拿出速寫本和鉛筆，開始畫。先畫樹，高高的，直直的。再畫光斑，圓圓的，亮亮的。再畫影子，長長的，黑黑的。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地。鉛筆在紙上沙沙響，那種聲音，和風聲、鳥叫聲、樹葉聲混在一起，特別好聽。
畫了快一個小時，速寫本上又多了好幾頁。樹，光斑，影子。畫得潦草，但那個感覺在。她合上速寫本，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。陽光開始西斜了，從頭頂移到了西邊。她看了看手機，快四點了。該回去了。
她沿著來時的路，慢慢往回走。路邊的花還在，蝴蝶還在，鳥還在。但光線不一樣了。早上的光是斜的，現在是直的。早上的光是冷的，現在是暖的。早上的花是粉的，現在是金的。都不一樣。她拿出相機，又拍了幾張。不是要畫，是要記住。記住這個下午，記住這片光，記住這個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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