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的時候，艾雅琳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飄出了教室。英語課，計算機課，美術史課，一整天腦子都在高速運轉，現在終於可以停機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窗外的陽光已經不像中午那麼烈了，金燦燦的，落在課桌上，落在她手上，暖洋洋的。林薇從前排轉過身來，“琳琳，小長假幹嘛？”“還沒想好，你呢？”“我想去周邊玩玩，五天呢，不能浪費。”
“是啊，五天，”孫婷也湊過來，“可以好好玩一場了。”“我要回老家，”趙致遠說，“我爸媽催我回去。”“我們要不一起出去玩？”林薇提議。“可以啊，”孫婷說，“去哪裡？”“我想去古鎮，周莊或者烏鎮。”“我去過了，”艾雅琳說，“換個地方吧。”“那去哪裡？”“博物館？上次那個玉器展還沒看。”“也行，那第一天出去玩，第二天去博物館，後面幾天再看。”林薇拿出手機，翻了翻，“天氣預報說前三天晴，後兩天陰。我們可以前兩天出去玩，後面在家休息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五天小長假，要好好安排。不能都用來玩，也不能都用來學習。勞逸結合。第一天去外面玩，第二天去博物館，後面幾天看情況，可能還要和林嘉柔出去玩呢。）
四個人商量了一會兒，定了大概的計劃。走出教室，陽光正好，落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們站在教學樓前的臺階上，曬著太陽。“那說定了，前兩天的活動我們一起，後面三天各自安排。”林薇伸出手，小拇指翹起來。另外三個也伸出手，四個小拇指勾在一起。“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”她們笑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拉鉤，是小時候的約定方式。長大了，還用它。不是幼稚，是認真。認真對待約定，認真對待朋友。）
艾雅琳騎上車，往家走。午後的陽光比中午溫柔了一些，落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騎得不快，一邊騎一邊想這五天怎麼安排。第一天，去哪裡玩？林薇說想去周邊，但還沒定。古鎮？去過了。爬山？太累了。遊樂園？人多。要不找個安靜的地方，溼地公園？上次去還不錯。可以野餐，可以划船，可以發呆。好，就溼地公園。第二天，博物館。上次的玉器展還沒看，這次正好。還有一個瓷器展，青銅器展，書畫展。可以看一整天。第三天。休息。在家睡懶覺，做手工，錄影片。第四天。可能和林嘉柔出去玩。她前幾天說想去逛老街，吃小吃。第五天。收拾收拾，準備開學。
（內心暗語：五天，不長不短。安排好了，就能過得很充實。不能太滿，也不能太空。要留點空白，給意外，給驚喜。計劃趕不上變化，到時候再看。）
假期的第一天，陽光好得不像話。天空是那種清澈的藍，藍得像剛洗過一樣。艾雅琳站在小區門口，等著林薇的車。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衫，一條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，一雙白色帆布鞋。頭髮紮成高馬尾，露出脖子散熱。又戴了一頂淺駝色的漁夫帽，背上帆布包，裝進水杯、零食、紙巾、防曬霜。車子來了，她拉開車門坐進去。孫婷和趙致遠也在後排，朝她揮手。“快點快點，出發！”孫婷很興奮。
溼地公園在郊外，開車一個小時。她們在車上聊著天，唱著歌，不知不覺就到了。停好車，走進公園。一條碎石小路，彎彎曲曲，通向湖邊。兩邊的樹很高，遮住了陽光。只有幾束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地上，形成一塊塊光斑。空氣是涼的，但不是空調那種涼，是森林特有的涼，帶著泥土和樹葉的味道。她們沿著小路慢慢走，路邊的花開了，粉的白的黃的，蜜蜂在花間忙碌，嗡嗡嗡的。
“好舒服。”孫婷深吸一口氣。“嗯，比城市裡好多了。”林薇拿出手機，拍了幾張照片。“你們快點，前面有個亭子，我們去坐坐。”趙致遠走在最前面。亭子在湖邊，木頭的，紅色的柱子，綠色的頂。她們走進去，坐在長椅上。湖很大，水是綠的，清亮的綠。能看到水底的水草，長長的，隨著水波輕輕擺動。湖面上有幾隻野鴨，在游來游去，身後拖著兩道漸漸散開的漣漪。
（內心暗語：在城市裡待久了，都快忘了自然的樣子。看到樹，看到水，看到鳥，心情就好了。不是城市不好，是需要換換環境。）
坐了十幾分鍾，繼續往前走。前面有一片草地，綠油油的，像地毯。她們決定在這裡野餐。鋪開野餐墊，把零食都拿出來：薯片、餅乾、巧克力、水果、果汁，攤開擺了一地。“開動！”四個人吃著鬧著笑著，陽光很好，風也很好。吃完，躺在野餐墊上看天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風很輕。
（內心暗語：這樣的下午，真好。不用想明天要做什麼，不用想下週要交什麼作業。就躺著，看天，看雲，看樹。什麼都不想，什麼都不做。放空。）
躺了快一個小時，太陽開始西斜了。她們收拾好東西，沿著湖邊往回走。快五點了，該回去了。出公園，上車，回家。車上，她們累得不想說話，靠在椅背上，眯著眼。艾雅琳看著窗外，天邊的雲是橘紅色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魚鱗。遠處有鳥在飛，一群一群的。
（內心暗語：第一天，玩得很開心。不是去了多好玩的地方，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。在一起，就好。）
第二天，她們去了博物館。市博物館，一棟老建築，灰磚牆，紅漆窗。先看玉器展，那些玉器溫溫潤潤地躺在展櫃裡，像凝固的牛奶。有玉璧，玉琮，玉圭，玉璋。有玉佩，玉環，玉玦，玉璜。還有玉蟬、玉豬、玉馬、玉人。她一個一個看過去，有的懂，有的不懂。不懂的看旁邊的說明，看了還是不懂。但覺得好看。翡翠的綠，白玉的白，青玉的青，黃玉的黃。在燈光下，溫潤，通透。
（內心暗語：古人對玉，是崇拜。認為玉有靈性，能通神。現在看來，玉的美，本身就是神性。）
看完玉器，去看瓷器。青花，粉彩，鬥彩，單色釉，一個一個展櫃看過去。她最喜歡青花，藍白相間，素雅大方。一個青花瓷瓶，畫著山水，遠山近水，漁舟唱晚。她站在那看了很久，想起自己畫的那些畫。也是山水，也是遠山近水。但她畫的是水彩，不是青花。水彩透，青花潤。不一樣，但都美。
看完瓷器，去看書畫。范寬的《溪山行旅圖》，郭熙的《早春圖》，李唐的《萬壑松風圖》。上一次來時已經被中國古畫的意境打動過，今天再看，還是感動。山那麼高，水那麼寬，人那麼小。在山水面前，人是渺小的。但人畫出了山水，人又是偉大的。她站在畫前，想起自己畫的那幅水彩。湖藍的水，白色的橋，黑色的野鴨。不是寫實，是寫意。寫那個下午的感覺，寫那片光的感覺，寫那個風的感覺。畫出來了，就留住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藝術，是留住時間。留住那個下午，留住那片光，留住那個風。幾百年後，還有人看到，還會感動。這就是藝術的意義。）
看完書畫，已經快閉館了。她們走出博物館，天還亮著，但太陽已經西斜了。橘紅色的光落在老建築上，落在梧桐樹上，落在她們身上。“今天收穫好大。”孫婷說。“嗯，看了好多好東西。”林薇說。“下次再來。”趙致遠說。“好。”
她們在博物館門口分開。林薇和孫婷往地鐵站走，趙致遠往另一個方向，艾雅琳去車棚取車。騎上車，往家走。陽光在西邊，金燦燦的。她騎得不快，一邊騎一邊想今天看到的那些玉、那些瓷、那些畫。古人留下的，幾百年幾千年了。他們不在了，但他們的東西還在。她也要留下點什麼。不是給幾百年後的人看，是給自己看。記錄自己走過的路，看過的風景，愛過的人。
（內心暗語：留下的不是東西，是日子。）
第三天，休息。睡到自然醒，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，落在臉上。她躺著沒動，盯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縫還在，從燈座延伸到牆角。團團蜷在腳邊，四隻爪子攤開，肚皮朝天。她伸手摸摸它的肚子，它哼唧了一聲，翻了個身把肚皮藏起來，繼續睡。
她起來，去廚房做早餐。兩片全麥麵包烤得金黃，抹上花生醬；一杯熱牛奶，加了一勺蜂蜜；一個煎蛋，邊緣焦脆，蛋黃流心。端著托盤走到餐桌前坐下，慢慢地吃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到食物上，暖洋洋的。今天不出門，就在家待著，做手工，錄影片。刺繡還差一片葉子，今天繡完。還有那個微縮模型，好久沒做了，今天做一點。
（內心暗語：休息，不是什麼都不做。是做喜歡的事。手工，就是喜歡的事。）
吃完早餐，走進手工室。在窗邊坐下，拿出繡繃。那朵小花，那片葉子，還有那朵藍色的小花。都繡好了，還差一片葉子。選好線，穿好針，開始繡。一針一針，很慢很慢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手上，落在繡繃上，線是綠色的，葉子是嫩綠的。繡了一個多小時，葉子終於繡好了。退遠看，三朵小花，兩片葉子。一個小花園，在繡繃上盛開。
（內心暗語：繡花，需要耐心。不能急，一急就錯。錯了就要拆，拆了再繡，更花時間。不如慢慢來，一針一針，繡好每一針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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