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，落在艾雅琳的臉上。她睜開眼，沒有賴床，而是直接坐了起來。媽媽走了兩天了。家裡又恢復了從前的樣子，安靜，整潔，一個人。團團還蜷在腳邊，被她的大動作驚動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今天週三，”她伸手摸摸團團的肚子，“上午有課，下午沒課。晚上給你開罐頭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，又趴下去繼續睡。
她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溫溫的，很舒服。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陽光湧進來，整個房間都亮了。花園裡的薄荷兄弟倆還是油綠油綠的，在晨風裡輕輕晃。菜園裡的雞毛菜又長高了一截，小番茄開了很多花，有的已經結了小果。深吸一口氣，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，有花香的味道，有陽光曬過泥土的乾燥氣息。轉身去洗漱。
（內心暗語：媽媽走了，日子還要繼續。上課，學習，畫畫，做手工。不是重複，是積累。每一天，都在為以後鋪路。獨居，不是孤獨。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。）
洗臉刷牙換衣服。今天的課在上午，下午沒課。英語和素描，都是她喜歡的。不喜歡的早八，還是要早起，但習慣了。出門時陽光正好，小區的花開了，粉的白的黃的，蜜蜂在花間忙碌，嗡嗡嗡的。看著那些花，心裡想著書包裡的筆記，昨天整理到很晚，今天應該有底。
騎上車，往學校出發。週中的早晨，城市已經醒了。街上的人行色匆匆，有的趕公交，有的趕地鐵，有的騎車。她騎得不快不慢，一邊騎一邊看。騎過那面爬滿爬山虎的牆，葉子更綠了，密密麻麻的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。騎過那家老式理髮店，門口的紅白藍燈柱還在慢悠悠地轉著。騎過那個小公園，有人在晨跑，有人在打太極，有人牽著狗慢慢走。草坪上的花謝了很多，但葉子更綠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日子，就是這樣。一天一天，重複，也不重複。路是一樣的路，風景是一樣的風景，但每天的心情不一樣。昨天是陰天，今天是晴天。昨天累了，今天有精神。每一天，都是新的。）
到學校時離上課還早。教室裡只來了幾個人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那些空著的課桌上，形成一塊塊光斑。她走到靠窗的位置，放下書包，拿出英語課本預習。老師講定語從句，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。好像懂了，又好像沒懂。沒關係，上課聽老師講。
林薇踩點到。穿著一件黑色衛衣，上面印著誇張的圖案，頭髮亂糟糟的。問她昨晚幾點睡，回答兩點多。問她做啥，說看劇。問她什麼劇，說韓劇。問她好看嗎，說還行。問她值得熬夜嗎，說不值得，但停不下來。
（內心暗語：熬夜看劇，不值得。但停不下來，也是真的。她以前也這樣，現在不熬了。不是自制力強了，是沒時間。白天太忙，晚上只想早睡。）
上課鈴響了。英語老師走進教室，戴著眼鏡、穿著得體西裝裙。她開始講課，講定語從句。關係代詞，who, who which, that, whose。關係副詞，where, when, why。限制定語從句，非限制定語從句。她聽得很認真，一邊聽一邊記筆記。窗外的陽光更明亮了一些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昨晚預習過，老師講的都能聽懂，不預習肯定聽不懂。下課鈴響了，收拾好東西去上素描課。
素描教室在同一層樓。陳老師站在講臺上，還是那件寬鬆的棉麻襯衫。“同學們早上好。今天繼續畫自畫像。上次大家畫了狀態，這周再深入一層。畫你內心的自己。不是別人看到的你，是你自己看到的你。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？安靜的？活潑的？內向的？外向的？把這些畫進去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內心的自己？她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？忙的，充實的。不是混日子，是過日子。每天都有事做，每天都有進步。這樣就好了。）
她拿出素描本，翻到自畫像那一頁。拿起鉛筆，開始改。眼神更堅定一點，嘴角更自信一點，臉的線條更柔和一點。畫著畫著，想起每天的生活。早起，上課，學習，做手工。忙，但忙得充實。不是累，是充實。那個感覺，畫進去了。陳老師走過來點點頭：“對了。就是這個狀態。不是刻意畫出來的，是活出來的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畫畫，不是技巧。是生活。你活成什麼樣，畫就是什麼樣。你忙碌，畫就忙碌。你充實，畫就充實。騙不了人。）
下課鈴響了。收拾好東西去食堂，點了兩個菜一碗米飯，慢慢地吃。陽光正好，落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吃完騎車回家，把換季的衣服收起來，夏天的衣服拿出來。冬天的厚外套收進櫃子深處，春天的薄開衫掛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。夏天的T恤、短褲、裙子提前拿出來，疊好放在中間層。整理完出了一身汗，洗了個澡。
下午學英語背單詞，計算機練操作，美術史背課本。背完了單詞做操作題，做完操作題看課本。
（內心暗語：下午的時間，不能浪費。學一點是一點。不積跬步，無以至千里。）
傍晚時分走進藝術室，前幾天繡的蘭花又看了一遍，幾片葉子幾朵花，簡單淡雅。舉起繡繃對著光，那些顏色在光裡更鮮活了。又繡了幾針，把葉子的顏色加深了一點，花蕊的顏色加亮了一點。退遠看，滿意。
晚飯時間，從冰箱裡拿出雞胸肉、青椒、紅椒、黃椒。雞胸肉切丁，彩椒切塊。鍋燒熱倒油，放洋蔥炒香。放雞丁炒變色，放彩椒翻炒。加鹽、生抽、蠔油，一點水煮開。勾芡出鍋，一盤彩椒雞丁，紅的黃的綠的白的，好看。又做了一個番茄蛋花湯，番茄切塊，雞蛋打散。鍋燒熱倒油，放番茄炒出汁，加水煮開，倒蛋液攪散，加鹽加蔥花出鍋，一碗番茄蛋花湯，紅的黃的綠的。
（內心暗語：一個人吃飯，也要好好吃。不是為了別人，是為了自己。吃飽了，才有精神。吃好了，才開心。）
團團蹲在旁邊仰頭看她。“你不能吃，有青椒，有洋蔥，有番茄。”團團甩了尾巴。吃完把碗收進洗碗機，擦了擦桌。走到飄窗前坐下，靠著墨綠色的抱枕，看著窗外的夜景。燈亮了，星星點點。團團跳上來，在她旁邊盤好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
拿起手機準備給媽媽發訊息，想想她那邊有時差，還是算了。放下手機，靠著抱枕，看著窗外。媽媽回去了，日子還要繼續。上課，學習，畫畫，做手工。不是重複，是積累。每一天，都在為以後鋪路。獨居，不是孤獨。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。有貓，有書，有花，有手工。夠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日子，是自己過的。不是過給別人看的。開心就好。）
快十點了，洗了臉刷了牙換上睡衣躺進被窩。團團跳上床在她旁邊盤好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關掉床頭燈，房間陷入黑暗。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點路燈的光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。閉眼，明天還要上課。早八英語，不能遲到。
慢慢地沉入夢鄉。夢裡，她坐在飄窗上，陽光很好。手裡拿著繡繃，繡著一朵蘭花。媽媽坐在旁邊，看著她。不說話，也懂。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