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的清晨，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，落在艾雅琳的臉上。她翻了個身，沒有賴床，而是直接坐了起來。昨天去古風博物館走了一天，腿痠，但心裡很滿。團團還蜷在腳邊，被她的大動作驚動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今天不出門，”她伸手摸摸團團的肚子，“在家收拾東西。我的繪畫本太多了，之前一直和繪畫書籍放在一起，結果放得太久，混亂了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，又趴下去繼續睡。
她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溫溫的，很舒服。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陽光湧進來，整個房間都亮了。花園裡的薄荷兄弟倆還是油綠油綠的，菜園裡的雞毛菜又長高了一截。深吸一口氣，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，有花香的味道。轉身去洗漱。
（內心暗語：繪畫本，從大學開始畫到現在，攢了快三年。素描的，水彩的，速寫的，馬克筆的，一本一本摞起來，快比書桌高了。有的還新，有的已經卷邊了。不是不想整理，是一直沒時間。今天，不能再拖了。）
洗完臉，走進書房。書架上，繪畫書和繪畫本混在一起，擠擠挨挨的，像一群沒睡醒的雞。她抽出一本素描本，封面上畫著蘋果——大一畫的，歪歪扭扭的。翻開，裡面是石膏幾何體，正方體，球體，圓柱體。線條生澀，調子不均，但認真。那時候剛學畫畫，什麼都不懂，但很努力。一畫就是一下午，手痠了也不停。現在看，想笑。但笑完，又有點感動。那是她走過的路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步都算數。
又抽出一本水彩本，畫的是學校後面的小河。顏色已經褪了，但還能看出藍的是水，綠的是樹，白的是雲。那天下著小雨，她撐著傘，坐在河邊畫了一個下午。雨打在傘上，啪啪響。畫完了，傘歪了，衣服溼了半邊，但很開心。以後不會畫這樣的小河了，不是畫技好了，是不會再有那樣的下午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每一本繪畫本，都是一個下午。翻開來，就能回去。）
她翻出一本速寫本，去年在森林公園畫的。湖，橋，野鴨，蘆葦，鳥，樹，光斑。畫得潦草，但那個感覺還在。風吹蘆葦的聲音，野鴨划水的聲音，陽光落在身上的溫度。都記在畫裡了，也記在心裡。看著看著，忽然覺得這些繪畫本不該塞在書架角落裡。它們應該有自己的家。
在網上選了一個木櫃——六層，橡木色的，和書房的書桌顏色接近。能放幾十本繪畫本，下層還能放畫具。選了同城速運，下午就到了。
她下樓取快遞。一個大紙箱，比她還高，拖著小推車搬上電梯，氣喘吁吁拖進書房。團團好奇地湊過來，聞聞紙箱，用爪子扒拉一下，嚇得往後跳了一步。“別怕，”她笑著摸摸它的頭，“是木櫃，不是怪獸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，蹲在旁邊看著。
找來剪刀拆開紙箱，裡面是一塊一塊的木板，還有一包螺絲、一把螺絲刀、一本說明書。她研究了好一會兒，然後開始組裝。先裝側板，再裝背板，再裝層板。木銷要對準孔位，螺絲要擰緊。一開始很慢，裝了幾步就順手了。團團一直蹲在旁邊看，偶爾打個哈欠。裝了一個多小時，木櫃站起來了——六層，橡木色的，穩穩當當。用手晃了晃，不搖。用手指敲了敲，結實。
（內心暗語：木櫃，是自己裝的。不是買的，是裝的。裝好了，比買的有成就感。）
把木櫃搬到書桌旁邊，退後幾步看。顏色和書桌很搭，高度也合適。然後開始整理繪畫本。先分類——素描本放一起，水彩本放一起，速寫本放一起，馬克筆本放一起。再按時間排序——大一的放下面，大二的放中間，大三的放上面。最後標註——每一層貼個小標籤，寫上類別和年份。
一本一本放進去，像放寶貝。素描本最多，壘了高高的一摞。水彩本薄一些，速寫本最薄，馬克筆本是最近才開始畫的，只有幾本。下層放畫具——馬克筆，彩鉛，鉛筆，橡皮，卷筆刀，尺子，圓規。整整齊齊的，像一個小畫室。退後幾步看，六層木櫃滿了，繪畫本們有了自己的家。不再是擠在書架角落，不用再和繪畫書混在一起。它們有自己的位置，自己的標籤，自己的秩序。
（內心暗語：整理，不只是收拾東西。是梳理自己的過往。翻開一本，就想起一個下午。合上，就放進心裡。現在，它們都在木櫃裡了。想看的時候，隨時可以拿出來。）
整理完，她坐在木櫃旁邊，隨手抽出一本。是去年的速寫本，畫的是周莊。雙橋，沈廳的廚房，河邊的船。鉛筆的，淡淡的。扉頁上寫著一行字：“周莊，一個人的旅行。下次，還要來。”她笑了。下次，是和嘉柔一起去的。吃青團，喝阿婆茶，聽船歌。和一個人不一樣，但都很開心。
又抽出一本水彩本。前年在杭州西湖畫的。斷橋，蘇堤，三潭印月。顏色已經褪了，但還能看出淡藍的是水，淡綠的是樹，淡紅的是桃花。畫得很慢，一幅畫要畫很久。不像現在，用馬克筆，刷刷刷，幾分鐘就好了。不是畫技進步了，是心急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以前畫畫，慢，不急。現在畫畫，快，總想趕緊畫完。不是不好，是不一樣。慢有慢的好，快有快的好。）
又抽出一本素描本。大一的，畫的是團團。那時候團團剛來，小小的一團，縮在沙發角落裡。她趴在地上，畫了很久。畫完，團團走過來，聞了聞畫，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。好像在說，畫得不錯。現在團團胖了，不愛動了。但那幅畫還在，把它放在木櫃最上面一層，一抬頭就能看到。
光線開始變暗。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花園。薄荷兄弟倆還是油綠油綠的，菜園裡的雞毛菜又長高了一截，小番茄開了很多花。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去廚房做晚飯。今天簡單，煮碗麵。水燒開，面放進去，加幾片青菜，打個蛋。端著碗走到餐桌前坐下，慢慢地吃。
團團蹲在旁邊，仰頭看著她。“今天把繪畫本整理好了，”她摸摸它的頭，“它們有自己的家了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。
吃完麵，把碗收進洗碗機。走回書房，在木櫃前站了一會兒，拉開第一層，素描本，大一的，大二的，大三的。一本一本，按時間排好。第二層，水彩本；第三層，速寫本；第四層，馬克筆本。第五層，畫具；第六層，暫時空著，以後放新的。退後幾步看，滿意。
（內心暗語：繪畫本，有了自己的家。它們不用再和繪畫書擠在一起了。每本都有自己的位置，想看的時候，伸手就能拿到。不是整齊，是安心。）
快十點了，走進浴室，洗了臉，刷了牙，換上睡衣。躺進被窩。團團跳上床，在她旁邊盤好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她拿起手機，拍了一張木櫃的照片，發到群裡。“今天整理繪畫本，買了個木櫃。整齊了。”林薇很快回復：“哇，好看！我也想買。”孫婷發了三個大拇指。趙致遠說：“你連木櫃都會裝？”她回：“嗯，不難。”又聊了幾句。然後翻看今天拍的照片——木櫃，繪畫本，團團。一張一張看過去，笑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木櫃，不是買來就完事的。是自己裝的，是自己整理的。一本一本放進去，像在安放自己的過去。以後，還會畫更多本。它們都會有自己的家。）
關掉手機，放在床頭櫃上。熄了燈，房間陷入黑暗，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點路燈的光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。閉眼。想著那些繪畫本，大一，大二，大三。每一本，都是她的腳印。不是走給別人看的，是走給自己看的。歪歪扭扭，但每一步都算數。
（內心暗語：整理，是為了更好地出發。不是把過去藏起來，是把過去安放好。然後，繼續走。）
慢慢地沉入夢鄉。夢裡，她坐在木櫃前，翻看著一本素描本。上面畫的是團團，小小的一團，縮在沙發角落裡。團團走過來，在她腳邊盤好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她低頭看它，它仰頭看她。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