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早晨的陽光比昨天更溫柔一些。艾雅琳站在衣帽間裡，面對一排按色系排列的衣物，開始挑選今天的戰袍。今天要去古鎮採風，要走很多路，要穿得舒服，不能太隨便。從架子上抽出一件米白色的棉質襯衫，面料薄薄的，很透氣；下面配一條淺咖色的工裝褲，褲子上有好幾個口袋，可以裝手機、鑰匙、零錢；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，早晚涼的時候可以穿上；腳上是一雙棕色帆布鞋，已經穿得很合腳了。頭髮紮成低馬尾，又從抽屜裡翻出那頂淺駝色的漁夫帽戴上。對著鏡子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（內心暗語：古鎮，好久沒去了。上次去還是去年冬天，冷得要命。現在初夏，不冷不熱，正好。今天要畫一些建築結構圖，收集素材用於創作。還要拍一些照片，做影片素材。不是玩，是工作。但工作，也是玩。）
她背上帆布包，把相機、速寫本、鉛筆、橡皮、卷筆刀、水杯、零食、紙巾、充電寶一一塞進口袋和包裡。拍拍鼓鼓囊囊的包，走到玄關換鞋。團團蹲在鞋櫃上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。“我去古鎮採風，你在家看家。回來給你帶好吃的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，目送她出門。
推開門，走進初夏的陽光裡。
騎上車，往古鎮出發。古鎮在郊外，騎車要一個小時。不急，慢慢騎。陽光從東邊照過來，落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街上的人行色匆匆，有的趕公交，有的趕地鐵，有的騎車。她騎得不快，一邊騎一邊看路邊的風景。
騎過那面爬滿爬山虎的牆，葉子更綠了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。騎過那家老式理髮店，門口的紅白藍燈柱還在慢悠悠地轉著。騎過那個小公園，有人在晨跑，有人在打太極，有人牽著狗慢慢走。草坪上的花謝了很多，但葉子更綠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每次去古鎮，路都一樣。但風景不一樣。春天有春天的花，夏天有夏天的葉，秋天有秋天的果，冬天有冬天的枝。季節在變，風景在變。人也在變。）
騎了快一個小時，古鎮的牌坊出現在眼前。白牆黑瓦，翹角的屋簷，在陽光下像一幅水墨畫。她停好車，背上包，走進古鎮。石板路，窄窄的，兩邊是老房子，開著各種小店。賣糕點的，賣絲綢的，賣扇子的，賣畫的。還有茶樓，咖啡館，民宿。小河從鎮中穿過，水是綠的，清的，能看到底下的水草。石橋一座連著一座，圓圓的橋洞倒映在水裡，像一個一個的月亮。
（內心暗語：古鎮，還是那個古鎮。但每次來，都不一樣。不是古鎮變了，是她變了。上次來是冬天，一個人，冷冷清清。這次來是夏天，一個人，但心裡暖暖的。）
她走到雙橋。兩座橋，一座是圓的，一座是方的，連在一起，像一把鑰匙。上次來的時候，橋上是人，橋下是船，水裡是倒影。這次人少，只有幾個遊客在拍照。她找了橋頭的一個石階坐下，拿出速寫本和鉛筆，開始畫。
先畫橋的輪廓，一座圓一座方，連在一起。再畫橋下的水，彎彎曲曲的。再畫水裡的倒影，模模糊糊的。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地。鉛筆在紙上沙沙響，那種聲音，和風聲、水聲、鳥叫聲混在一起，特別好聽。旁邊走過的人停下看，她沒在意，繼續畫。畫了快半個小時，雙橋的輪廓躍然紙上。不是完全寫實，是那種“像橋又不是橋”的感覺。橋是圓的，但不是真的圓，是鉛筆的圓。橋是方的，但不是真的方，是她的方。
（內心暗語：畫橋，不是畫它的樣子。是畫它在水裡的樣子，在光裡的樣子，在心裡的樣子。不是寫生，是寫意。）
畫完雙橋，沿著河邊走，一邊走一邊看兩邊的老房子。白牆黑瓦，翹角的屋簷，木頭的門窗。有的儲存完好，有的年久失修。但都好看。她停下來，畫一幅門樓的速寫。門樓很高，上面有雕刻，雕的是花鳥。她仰著頭，仔細看那些雕刻。花是牡丹，鳥是喜鵲。牡丹富貴，喜鵲吉祥。古人建房子，不只是住，還要討口彩。
（內心暗語：建築，不只是房子。是文化，是歷史，是祝福。造房子的人把祝福刻在石頭上，木頭裡。住進去的人，一代一代，都帶著這份祝福。她也要把這份祝福畫下來，留在紙上，留在影片裡。）
畫完門樓繼續走。又畫了一幅屋簷的速寫，翹起的簷角，像鳥的翅膀。她站在屋簷下，仰著頭看，簷角上有一隻小獸。看不出是什麼，但很威風。古人把神獸放在屋頂，是為了辟邪，也是為了好看。五脊六獸，各有各的名字，各有各的用處。她記不住，但覺得好看。
畫完屋簷，又畫了一幅窗欞。窗欞是木頭的，雕著花，冰裂紋的。透過窗欞看到裡面，是一個小天井，種著竹子。竹子在風裡輕輕晃。她畫了窗欞的輪廓，畫了竹子的影子，畫了光的斑駁。
（內心暗語：窗欞，是房子的眼睛。透過它，看到外面的世界。外面的世界看到它，也看到房子裡的人。你不看它，它也在看。）
中午，太陽昇到頭頂，有點曬了。她走進沈廳，在院子裡找了陰涼處坐下，拿出水杯喝了幾口水，吃了幾塊餅乾。沈廳是明代老宅，很大，有七進。她上次來的時候，只看了前幾進，沒看完。這次時間充裕，可以慢慢看。
休息夠了，開始畫沈廳的建築結構圖。先畫平面圖，大門，轎廳，正廳，堂樓，每一個房間的位置。再畫立面圖，房子的高度，窗戶的位置，屋頂的坡度。再畫剖面圖，樑架的結構，柱子的分佈。她不是學建築的，但畫這些結構圖很有意思。不是畫畫，是解謎。把房子拆開，看裡面是怎麼搭起來的。木頭柱子，木頭梁，木頭椽子，木頭檁子。不用釘子，靠榫卯，互相咬合，互相支撐。
（內心暗語：沈廳的院子，方方正正的，四面是房子，中間是天井。天井裡種著花，擺著石桌石凳。古人不出門，也能看天看花看草。不像現代人，沒有院子，只能看手機。她要是有個院子，也種花，擺石桌石凳。夏天坐在下面乘涼，冬天曬太陽。）
沈廳里人少，很安靜。只有她的鉛筆聲。畫了快一個小時，畫完了。不是專業的建築圖，但她看得懂。以後做微縮模型，可以參考。
從沈廳出來，太陽開始西斜了。在河邊找了一家咖啡館坐下，點了一杯拿鐵，一塊芝士蛋糕。窗外的陽光透過木格窗照進來，落在桌上，落在地上，一塊一塊的，像畫。她拿出相機，翻看今天拍的照片。雙橋，門樓，屋簷，窗欞，沈廳的院子，還有河邊洗衣的老人，橋上看風景的遊客，巷子裡奔跑的小孩。一張一張看過去，都留著。以後做影片，可以用。
（內心暗語：咖啡，甜點，陽光，河景。這樣的下午，就是好下午。不是偷懶，是充電。用眼睛充電，用心充電。）
喝完咖啡，走出咖啡館。沿著河邊慢慢走，夕陽西斜，照在河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，像金葉子。一條小船從橋下穿過，船伕戴著草帽，慢慢地搖著櫓。嘴裡哼著歌，聽不懂，但很好聽。她站在橋上，聽著船歌，看著船慢慢遠去。拿出速寫本，畫了船伕搖櫓的背影。小小的，遠遠的。畫完了，船也不見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船伕的歌，不是唱給別人聽的。是唱給自己聽的。搖櫓太慢，唱歌就不悶了。她也喜歡唱歌，畫畫的時候哼，做飯的時候哼，走路的時候也哼。不是唱得好聽，是自己開心。）
走到古鎮的盡頭，有一座寶塔。七層，八角形的，灰磚砌的，古樸莊重。她站在塔下，仰著頭看，塔很高，直插雲霄。退後幾步，找了一個角度，速寫本上飛快地勾勒著線條，七層，八角形，飛簷翹角，還有塔尖。畫完塔身，又添幾棵陪襯的樹，再加幾片飛鳥。簡簡單單，意境全出。
（內心暗語：寶塔，是古鎮的魂。有它，古鎮就定了。船在河裡搖，人在橋上走，時間在塔尖上走。走得慢，不急。）
太陽落山了，天邊橘紅一片。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，古鎮在暮色裡安靜下來。燈亮了，星星點點的。出了古鎮，騎上車往家走。她騎得不快，一邊騎一邊想今天畫的那些速寫。雙橋的橋，沈廳的院子，寶塔的塔。還有那些照片——門樓，屋簷，窗欞，船伕。可以用在微縮模型裡，也可以用在影片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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