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,落在書桌上,落在那瓶棕色墨水上。艾雅琳睜開眼,沒有賴床,而是直接坐了起來。昨晚用玻璃筆抄詩抄到很晚,夢裡都是沙沙聲。團團還蜷在腳邊,被她的大動作驚動,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今天還要寫字,”她伸手摸摸團團的肚子,“你陪我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,又趴下去繼續睡。
(內心暗語:復古的東西,會上癮。用了鋼筆,就想用玻璃筆;用了玻璃筆,就想買更多。不是貪心,是想收集。收集那些過去的物件,把玩它們,使用它們。它們不是古董,是夥伴。)
她下床,赤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溫溫的,很舒服。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,陽光湧進來,整個房間都亮了。薄荷兄弟倆還是油綠油綠的,菜園裡的雞毛菜又長高了一截。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,有花香的味道。轉身去洗漱。
洗完臉,站在衣帽間裡。今天不出門,穿得舒服一點。從架子上抽出那件舊舊的燕麥色開衫,裡面是白色棉T恤,下面是淺灰色寬鬆針織褲。腳上那雙毛茸茸的拖鞋已經穿得軟塌塌的,但很舒服。頭髮隨便扎著,不緊不松。
(內心暗語:復古,不只是物件,是態度。慢一點,靜一點,不爭不搶。像這件舊開衫,穿了好幾年,洗得發白,但捨不得扔。不是因為好,是因為習慣了。)
走進廚房,給自己做了一份簡單的早餐。兩片全麥麵包烤得金黃,抹上花生醬;一杯熱牛奶,加了一勺蜂蜜;一個煎蛋,邊緣焦脆,蛋黃流心。端著托盤走到餐桌前坐下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食物上,把每一樣都照得格外誘人。慢慢地吃,一口麵包,一口牛奶,一口蛋。團團蹲在旁邊的椅子上仰頭看著她。“今天給你開個罐頭,”她摸摸它的頭,“等我寫完字。”團團甩了尾巴。
吃完早餐收拾完,走進書房。在書桌前坐下,開啟抽屜,想找點東西。抽屜裡有很多舊物——小學的畢業照,中學的同學錄,大學的學生證。還有一封信。信封是白色的,已經泛黃。郵票是八分的,蓋著郵戳。寄信人寫著她外婆的名字,收信人是她的媽媽。信沒有拆開過。
(內心暗語:外婆寫給媽媽的信,媽媽沒拆。為什麼不拆?是忘了,還是不想拆?她不知道。但她想拆。不是偷看,是想知道外婆說了什麼。)
拿起信,猶豫了一會兒,放下。不是她的信,不能拆。但可以問媽媽。拿起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訊息。“媽,我看到外婆寫給你的信,沒拆封。可以拆嗎?”媽媽很快回復:“拆吧,那是媽媽留給你的。”她愣了一下,外婆寫給媽媽的信,怎麼會是留給她的?她拆開信,抽出來。
信紙泛黃,字跡是藍黑色的。外婆的鋼筆字很漂亮,一筆一劃,規規矩矩。信寫得很短,只有幾行。“琳琳,外婆身體很好,不要擔心。你要好好讀書,聽媽媽的話。”沒有落款,沒有日期。
(內心暗語:這封信,是外婆寫給媽媽的。但媽媽沒拆,留給了她。是媽媽知道她會拆。還是媽媽不敢拆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外婆想說的話,她聽到了。)
放下外婆的信,拿出自己的信紙。也是泛黃的,線裝的。拿起玻璃筆,蘸了棕色墨水,開始寫。“外婆,你好嗎?我是琳琳。看到你寫給媽媽的信了。你說你身體很好,讓我們不要擔心。現在你不在,我們也好。只是想你。”寫到這裡,停了一下。想了很久,繼續寫。“外婆,你以前給我寫信,每次都要問有沒有聽媽媽的話。我聽了,但有時候也不聽。不聽是因為想自己試試。外婆,我長大了。會做飯,會做手工,會照顧自己。你不用擔心。我會好好生活。”
寫完了,讀了一遍。又讀了一遍。然後折起來,裝進信封。沒有地址,沒有郵票。寄不出去。但寫了,就好。
媽媽打來電話。“琳琳,信看了?”“看了。”“你外婆的字,還是那麼好看。”“嗯。”媽媽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寫給媽媽的信,媽媽不敢拆。怕看了想她。”她也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媽,我也寫了信給外婆。寄不出去,但寫了。”“好。”媽媽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(內心暗語:有些話,說不出口。但能寫下來。寫了,就能寄出去。寄給自己,寄給在心裡的人。)
下午,收到一條私信。“你好,看到你發的那張字,很喜歡。我也喜歡用鋼筆寫字,可以交個筆友嗎?”她愣了一下。筆友?現在還有人寫信?不是微信,不是郵件,是信。用筆寫,用紙寄。她回了訊息:“可以。”交換了地址。當晚,她寫了一封信。信紙是泛黃的,棕色墨水,玻璃筆寫的。
“你好,我叫艾雅琳。喜歡畫畫,做手工,種花種草。喜歡鋼筆,玻璃筆,復古的東西。你叫什麼名字?”寫完了,摺好,裝進信封,貼上郵票。明天寄出去。
(內心暗語:筆友,是復古的交友方式。慢,但真誠。等一封信,要幾天。但等待的幾天裡,心裡是滿的。因為知道,有人在遠方,也在等。)
第二天一早,穿上外套,拿著信,走到郵局。郵局還是老樣子,綠色的大門,綠色的櫃檯,綠色的郵筒。買了一張郵票,貼在信封上,投進郵筒。信封掉進去的聲響——咕咚。她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回去。回到家,團團蹲在玄關,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它。“信寄出去了,”彎腰摸摸它的頭,“等回信。”團團甩了尾巴。
等回信的日子裡,她繼續用鋼筆寫字。寫日記,寫詩,寫信。不是給別人,是給自己。
一週後,收到回信。信封是白色的,貼著一枚郵票。字跡是藍黑色的,鋼筆的,工整有力。她拆開信。“你好,我叫蘇晚。喜歡看書,聽音樂,寫東西。也在學畫畫,剛起步。喜歡鋼筆,喜歡墨水,喜歡紙。你推薦的那款墨水我也買了,棕色的,好美。”
(內心暗語:筆友,不是朋友。是另一種朋友。不用見面,不用聊天。只寫信。信裡不能說的事,也不用說。說了,就不是筆友了。)
晚上,她開始寫回信。“蘇晚,你好。收到你的信,很開心。你說你在學畫畫,剛開始。沒關係,慢慢來。我剛開始也畫不好。現在也不一定好。但喜歡,就繼續。”
寫到這裡,停了一下。想起自己大一畫的蘋果,歪歪扭扭的,但認真。現在畫的蘋果,圓了,正了。但那份認真,還在。
繼續寫。“喜歡復古的東西,不是想回到過去。是想把過去帶到現在。鋼筆,墨水,信紙。它們在過去被使用,現在還在被使用。它們不老,它們還在活著。人也一樣。不是年齡,是心態。心態年輕,就年輕。
寫完了,摺好,裝進信封,貼上郵票。明天寄出去。關掉檯燈,靠著椅背。窗外的路燈亮著,屋裡很安靜。團團跳上來,在她旁邊盤好,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
(內心暗語:復古,不是懷念。是傳承。把過去的好,帶到今天。鋼筆的沙沙聲,墨水的淡淡香,信紙的微微黃。都是過去的好。她不想讓它們消失。所以用,所以寫,所以寄。)
慢慢地沉入夢鄉。夢裡,她坐在外婆身邊,外婆在用鋼筆寫信。信紙是泛黃的,字跡是藍黑色的。她問外婆在寫什麼。外婆說,寫給遠方的朋友。她問,遠方的朋友是誰。外婆說,是你。她笑了。外婆也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