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西斜，橘紅色的光落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，反射出一片金燦燦的光。艾雅琳揹著書包，走出教學樓，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。不是不想走快，是走不快。腦子塞滿了單詞、語法、計算機公式，像一臺記憶體不足的電腦，每一步都在負重執行。
下午四點半，陽光還很亮，但已經不像中午那麼烈了。風很輕，帶著青草的味道，從操場那邊吹過來。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踢球，有人在草坪上躺著看天。都和她無關。她只想回家，躺下，什麼都不想。但不行，晚上還要學。英語還有一套真題沒做，計算機還有五十道選擇題沒練，美術史還有一章沒背。一天要當兩天用。
騎上車，往家走。騎過那面爬滿爬山虎的牆，葉子在夕陽裡泛著金色的光。以前總會多看幾眼，現在沒心情。騎過那家老式理髮店，門口的紅白藍燈柱還在慢悠悠地轉著。以前覺得溫馨，現在只覺得吵。騎過那個小公園，有人在打太極，有人牽著狗慢慢走。以前會羨慕那種悠閒，現在只想把那些時間搶過來，用來學習。
（內心暗語：累。真的累。為了考證書，為了考研，真的是拼了。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用。上課，複習，做題，背書。連軸轉，不帶停的。停下來就焦慮，怕落後，怕考不上。只能一直轉，一直轉。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。）
到家，推開門。團團已經蹲在玄關了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，尾巴甩了甩。以前總會彎腰摸摸它的頭，說一聲“我回來了”。今天沒力氣，換了鞋，把書包放在沙發上，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。
“啊……”那聲嘆息拖得很長，像把一天的疲憊都從肺裡擠了出來。團團跳上來，湊到她臉邊，用鼻子蹭了蹭她。“別鬧，”她有氣無力地說，“讓我躺會兒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團團不懂。它不知道什麼是考試，什麼是證書，什麼是考研。它只知道餓了吃，困了睡，想玩了就找她。她羨慕它。不用學，不用考，不用焦慮。但她是人，不能像貓一樣活著。人有人的責任，有人的路。）
躺了十分鐘，不想起。但不起不行。英語真題還沒做，計算機選擇題還沒練，美術史還沒背。掙扎著起來，走進書房，在書桌前坐下。檯燈亮起來，暖黃色的光暈照出一小片天地。拿出英語真題，翻開，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，像螞蟻在紙上爬。深吸一口氣，開始做題。
閱讀理解，第一篇。講的是人工智慧的發展。生詞不多，但句子長，結構複雜。讀了一遍，沒懂。再讀一遍，還是沒懂。第三遍，懂了。但題做錯了。不是因為看不懂，是因為想太多。出題人挖的坑，她每次都能精準地跳進去。第二篇，講的是環境保護。生詞多，但句子短，結構簡單。讀了一遍，懂了。題做對了。不是因為她進步了，是題目簡單。第三篇，講的是教育公平。生詞不多不少，句子不長不短，結構不簡不繁。讀了兩遍，半懂不懂。題做了一半，對一半錯一半。
（內心暗語：英語，真的是她的命門。詞彙量不夠，語法不紮實，閱讀理解總是連蒙帶猜。不是不努力，是努力了沒看到效果。也許效果是有的，只是太慢。慢到她感覺不到。）
做完閱讀，做翻譯。中譯英，五個句子。第一個句子很簡單，寫對了。第二個句子有點難，寫出來，但不確定。第三個句子很難，寫不出來，空著。心裡煩躁，但忍著。第四個句子，更難。空著。第五個句子，最難。空著。看著空著的三個句子，很沮喪。不是不會，是時間不夠。再給十分鐘，也許能寫出來。但考試不會給你多餘的時間。
（內心暗語：翻譯，考的是綜合能力。詞彙，語法，句式，表達。哪一個環節弱，都會卡住。她三個都弱。）
做完英語，休息了十分鐘。喝了杯水，揉了揉眼睛，繼續做計算機選擇題。五十道，四十分鐘。題目不難，但枯燥。計算機基礎知識，硬體，軟體，作業系統，網路。選擇題，一點一選。會的直接選，不會的標記下來，回頭查。做著做著，眼皮重了。不是困，是乏。重複的題目，重複的知識點，重複的操作。沒有新鮮感，只有枯燥感。
（內心暗語：計算機，不像畫畫。畫畫有創意，有變化。計算機是死的，對就是對，錯就是錯。沒有中間地帶，沒有個人風格。學起來乏味，但必須學。因為要考試，要拿證。）
做完，對答案。正確率百分之七十五。不高，但也不低。不算滿意，但能接受。把錯題抄下來，一個一個分析。為什麼錯？是知識點沒掌握，還是粗心。分析完，再記一遍。明天再複習。
做完計算機，已經快八點了。肚子餓了，去廚房煮了碗麵，加個蛋，幾片青菜。端著碗走回書桌前，一邊吃一邊背美術史。宋代山水畫，范寬，郭熙，李唐，馬遠，夏圭。范寬的《溪山行旅圖》，山高，水遠，人小。郭熙的《早春圖》，山禿，樹枯，水綠。李唐的《萬壑松風圖》，山險，樹密，風大。馬遠的《踏歌圖》，山遠，雲淡，人歡。夏圭的《溪山清遠圖》，山清，水秀，人閒。
（內心暗語：美術史，比英語和計算機有趣。但也要背。背了忘，忘了背。反覆，反覆，再反覆。不是記憶力不好，是資訊量太大。腦子裝不下。）
吃完麵，把碗收進廚房。回來繼續背。背到南宋四家，又忘了北宋三大家。翻回去，再背。
林薇發來訊息。“在幹嘛？”她回：“在學習。”林薇問：“英語？”“嗯。”林薇說：“我也在學。”她問：“學什麼？”“公考。”孫婷也發來訊息：“在幹嘛？”她回：“在學習。”孫婷說：“我也在學。”她問：“學什麼？”“考研。”趙致遠也發來訊息：“在幹嘛？”她回：“在學習。”趙致遠說：“我也在學。”她問：“學什麼？”“出國。”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，都沒時間閒聊，也沒時間抱怨。
（內心暗語：不是一個人累。大家都累。林薇，孫婷，趙致遠。各有各的目標，各有各的壓力。不是不想放鬆，是不敢。怕落後，怕考不上，怕讓父母失望。只能硬撐。）
她問林薇：“累嗎？”林薇說：“累。”她問孫婷：“累嗎？”孫婷說：“累。”她問趙致遠：“累嗎？”趙致遠說：“累。”她們都沒說“但值得”。因為值不值得，還不知道。只知道現在要撐下去。
快十點了，她還沒學完。英語翻譯還有三個句子沒寫，計算機還有十五道錯題沒複習，美術史還有一章沒背。明天還有明天的任務。不能拖，今天的事必須今天做完。
硬撐著繼續。寫完三個句子，複習十五道錯題，背完最後一章。合上書本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窗外的路燈還亮著，屋裡很安靜。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書桌，蹲在她旁邊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她伸手摸摸它的頭。“學完了，”她輕聲說，“好累。”團團蹭了蹭她的手，跳下書桌，走到門口回頭看她，好像在說：來呀，去睡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累，但充實。不是白累的。學了，就有收穫。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考上，但學了就不後悔。）
走進臥室，換了睡衣，躺進被窩。團團跳上床，在她旁邊盤好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拿起手機，翻看今天的學習記錄。英語一套真題，閱讀理解錯了五個，翻譯空了三句。計算機五十道選擇題，對了三十七個。美術史一章，北宋三大家，南宋四家，都記住了。明天繼續。關掉手機，熄了燈。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點路燈的光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。想閉眼，但腦子裡還在轉。英語的單詞，計算機的公式，美術史的畫家。轉個不停。
（內心暗語：腦子不想停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一停就焦慮，怕忘了。只能讓它繼續轉，轉到睡著為止。）
慢慢地，轉得慢了。越來越慢。終於，停了。她睡著了。夢裡，她還在做題。英語閱讀，計算機選擇，美術史填空。做不完，永遠做不完。她急，但不放棄。一道一道做，做到天亮。
鬧鐘響了。六點二十。睜開眼，天還沒全亮。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，灰白色的。她躺著沒動，盯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縫還在，從燈座延伸到牆角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慢慢坐起來。團團還蜷在腳邊，被她的大動作驚動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今天還要學習，”她伸手摸摸它的肚子，“你繼續睡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，又趴下去繼續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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