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的城市畫布》第598章 慢調午後(1)

作者:藍天秋莎·1個月前

陽光透過玻璃頂灑下來,落在花房的每一個角落。檸檬樹站在東南角,新結的果子小小的,綠綠的,藏在葉子下面。薄荷兄弟倆油綠油綠的,在晨風裡輕輕晃。龜背竹的葉子又大又綠,像一把把撐開的傘。琴葉榕站在角落裡,葉子寬寬的,泛著皮革般的光澤。艾雅琳推開玻璃門,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。托盤上放著玻璃壺,紅茶是新泡的,琥珀色,熱氣嫋嫋。白瓷碟裡幾塊餅乾和一小碟草莓。還有一本藝術雜誌,封面是一幅印象派的畫,睡蓮,莫奈的。

她把托盤放在玻璃桌上,玻璃桌是透明的,映著上方的綠葉,映著天空的雲。她坐進藤編椅裡,藤椅是奶白色的,墊著淺咖色的椅墊,靠著很舒服。團團跟著溜進來,在桌腿邊蹭了蹭,跳上旁邊的花架,在一個空花盆裡盤好,眯起眼。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,落在藤椅上,落在玻璃壺上,落在她手上。

(內心暗語:花房,是她最喜歡的地方。冬天暖,夏天涼。下雨天聽雨,晴天曬太陽。以前總忙著學習,忙著做手工,很少來。今天不忙,今天要慢下來。慢下來,喝杯茶,看會兒書,發發呆。)

倒了一杯紅茶,端起來,湊近聞了聞。伯爵紅茶的佛手柑香,混著花房裡植物的清香,特別好聞。喝了一小口,茶還很燙,但很香。放下杯子,拿起一塊餅乾,燕麥的,不是很甜,但很脆。咬一口,咔嚓一聲,在安靜的花房裡格外清脆。團團被聲音驚動,抬起頭看了一眼,又趴下去。

翻開藝術雜誌,第一頁是一幅油畫,莫奈的《睡蓮》。藍色的水,綠色的葉,粉色的花。看不出筆觸,看不出形狀,但看得出光。水面的光,葉子的光,花瓣的光。莫奈畫的是他花園裡的睡蓮池。他晚年幾乎不出門,每天坐在池邊,看水,看葉,看花。從早到晚,從春到冬。他畫了兩百多幅《睡蓮》,每一幅都不一樣。早晨的光和傍晚的光不同,春天的光和秋天的光不同。他追了一輩子光,最後眼睛都快瞎了,但還在畫。

(內心暗語:光,是抓不住的。但莫奈想抓住。他畫了一輩子,也沒抓住。但留下了那些畫。後人看他的畫,看到了他眼裡的光。不是真的光,是他的光。)

翻到後面,一幅梵高的《向日葵》。金黃色的,亮得刺眼,不是畫花,是畫太陽。他把太陽畫在花裡,把花畫成太陽。他畫向日葵的時候,在法國南部的小鎮阿爾勒,太陽很烈,曬得他頭暈。但他不躲,他站在太陽底下畫。畫完,人也快曬暈了。但畫活了。那些向日葵,到今天還在開。

(內心暗語:梵高畫向日葵,是想證明自己還活著。他不是瘋了,是太想活了。想活,就用力畫。用力了,就留下了。)

餅乾吃完了,又喝了幾口茶,草莓還剩兩顆,不吃了,留著給團團。它不吃草莓,但它喜歡聞。

陽光移到了檸檬樹上,新結的果子在光裡綠得發亮。她伸手摸了摸,硬硬的,涼涼的。再等幾個月,就能吃了。到時候做檸檬水,用自己種的薄荷,自己種的檸檬。薄荷長得真好,油綠油綠的,掐一片聞了聞,清涼直衝腦門。

龜背竹又長了新葉,嫩綠的,卷著還沒展開。等幾天,就會變成深綠的大葉子。琴葉榕也長了新葉,嫩嫩的,薄薄的,透著光。那些葉子,都在努力生長。不著急,不急躁,按自己的節奏。

(內心暗語:植物不急,人急。植物按自己的節奏長,該長葉時長葉,該開花時開花。不急,不躁。人也該這樣,按自己的節奏活,不急,不躁。)

她翻開雜誌,看到一篇介紹中式插花的文章。標題叫《一葉一世界》。講的是明代文人陳洪綬的插花藝術。他插花,不用很多花,有時只有一枝,有時只有一葉。他把花插在銅瓶裡,放在書桌上,對著它畫畫,寫字,發呆。花不多,但意境深遠。

(內心暗語:少即是多。一枝花,也能看到春天。一片葉,也能看到秋天。不是花多就好,是放對地方才好。)

合上雜誌,靠在椅背上,看著玻璃頂上的天空。天很藍,雲很白,風很輕。

團團在花架上翻了個身,差點掉下來。她趕緊伸手接住,它嚇了一跳,爪子亂抓,抓住她的袖子,吊在半空中。“別怕。”另一隻手托住它的屁股,把它抱下來。它緩過神,舔了舔爪子,若無其事地跳到地上,又跳上藤椅,在她旁邊盤好。

(內心暗語:貓不怕高,但它怕掉。不是怕摔,是怕丟面子。在主人面前丟面子,比摔還疼。)

倒了一杯茶,茶涼了,但花香還在。喝了幾口,又翻開雜誌。最後一篇,介紹日本陶藝家。他燒了一輩子茶碗,每個都不一樣。有人問他為什麼不燒一樣的,他說:“一樣的是產品,不一樣的是作品。我只做作品,不做產品。”茶碗,是給人用的。用的人不同,茶碗就該不同。有人手大,有人手小,有人喜歡光滑,有人喜歡粗糙。他燒的茶碗,帶著手指的痕跡,不是瑕疵,是溫度。

(內心暗語:做作品,不是做產品。產品是給別人用的,作品是給自己用的。自己喜歡,就好。)

陽光從玻璃頂移到西邊,花房裡暗了一些。雜誌看完了,茶也喝完了。餅乾碟空了,草莓還剩兩顆。她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,不甜,有點酸。團團聞到酸味,湊過來聞了聞,打了個噴嚏。另一顆留給它,它舔了舔,走開了。不吃,太酸。

(內心暗語:酸,不是不好。是季節還沒到。再等一個月,就甜了。等,是值得的。)

玻璃桌上的影子拉長了。該做晚飯了。站起來把雜誌收好,杯子放回托盤,餅乾碟摞上,草莓蒂扔進垃圾桶。端著托盤,走出花房。團團跟在後面。

回到廚房,把杯子洗了,碟子洗了,擦乾放回櫃子。雜誌放回書房的書架上,插在畫冊和畫冊之間。花房的門開著,通風。傍晚的光從玻璃頂照進來,落在檸檬樹上,落在薄荷上,落在龜背竹上。那些植物,在夕陽裡鍍了一層金邊。

(內心暗語:今天,是慢的一天。沒有學習,沒有考試,沒有任務。只有茶,只有雜誌,只有花。不是偷懶,是充電。充好了,明天繼續。)

吃完晚飯,走進書房,坐在書桌前。翻開速寫本,畫今天的花房。畫玻璃桌,畫藤椅,畫檸檬樹,畫薄荷,畫龜背竹,畫琴葉榕。畫得很慢,一筆一筆地。鉛筆在紙上沙沙響,畫完了,退後看。不是最完美,但那個感覺在。陽光,茶香,貓的呼嚕。都記在畫裡了。

(內心暗語:畫畫,是留住時間。留不住,但可以畫。畫下來了,就留住了。)

快十點,洗了臉,刷了牙,換上睡衣,躺進被窩。團團跳上床在她旁邊盤好,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拿起手機,翻看今天拍的照片。花房,玻璃桌,紅茶,餅乾,雜誌,檸檬樹,薄荷,龜背竹,琴葉榕,團團。一張一張看過去,笑了。發了一條動態。“今天在花房喝茶,看雜誌,發呆。慢下來,也不錯。”配了幾張照片。很快有人點贊,有人評論。“好愜意。”“我也想有個花房。”“你太會生活了。”她一條一條看下去,回覆。

(內心暗語:生活,是自己過的。不是給別人看的。自己舒服,就好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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