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艾雅琳從沙發上坐起來，又躺下去。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暖洋洋的。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靠墊裡。不是困，是懶。學了一上午英語，腦子已經不太轉了。下午不想學，想放空。但放空的時候，腦子裡還是轉的。不是單詞，不是語法，是興趣。她的興趣太多了。
畫畫，手工，微縮模型，刺繡，香薰，插花，攝影，寫東西，做影片……還有種花，種菜，做飯，喝茶，看書。看到什麼就喜歡什麼，喜歡什麼就想學什麼，學什麼就買什麼。買完學幾天，又看到新的，又喜歡新的。舊的還沒學完，新的又來了。然後舊的忘了，新的也學不精。過一段時間，又想起來，又撿起來。反反覆覆。
團團蹲在地毯上，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。“我的興趣太多了，”她伸手摸摸它的頭，“多到記不住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，它不懂。
（內心暗語：興趣多，是好事嗎？是。也不是。多，生活就豐富。不會無聊，不會空虛。但太多，就會亂。亂到不知道先做哪個，後做哪個。亂到哪個都做不好。亂到心裡慌。她就是這樣。看到刺繡，想學。買了針線，繡了兩天。又看到香薰，想學。買了精油，做了兩天。又看到微縮模型，想學。買了材料，做了兩天。然後，針線在哪？精油在哪？材料在哪？找不到了。找到了，也不想做了。）
她坐起來，看著客廳裡的那些“興趣”。畫架上有一幅沒畫完的水彩，繡繃上有一朵沒繡完的花，工作臺上有一個沒做完的微縮模型，書桌上有一本沒看完的書。還有那些顏料、畫筆、針線、精油、材料……散落在各個角落。它們都在等她，但她沒時間。不是沒時間，是沒耐心。
（內心暗語：三分鐘熱度。她就是這種人。看到什麼就喜歡什麼，喜歡什麼就想學什麼。但學幾天就不想學了。不是不喜歡，是沒耐心。耐心不夠，興趣來湊。）
她想起前幾天整理抽屜，翻出好多“興趣”。半包羊毛氈，戳了兩下，扔了。半卷銅絲，彎了幾個圈，扔了。半盒粘土，捏了個小人，扔了。還有那些珠子、絲帶、蕾絲、花邊，都是做手工的。買的時候想得好好的，要做這個，要做那個。買回來，做了幾天，就忘了。忘了，就收起來了。收起來了，就再也沒拿出來。她看著那些東西，覺得自己浪費。浪費錢，也浪費材料。但也覺得正常。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下去。堅持不下去，就換。換了，就不糾結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也許她就是這樣的人。興趣多，但不精。什麼都會一點，但什麼都不精。不是不想精，是沒時間。時間有限，興趣無限。只能選幾個，深挖。但她不想選。她都想學。）
想起林嘉柔說過的話。那天在甜品店，她說：“不要老是逼自己。你已經很棒了。”不是客套，是真心的。她看著自己，說“你已經很棒了”。她不信，但她記住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不要逼自己。她已經很棒了。不是客套，是真心的。她也想對自己說，你已經很棒了。不用逼自己，不用什麼都學，不用什麼都精。喜歡就好。）
她站起來，走進書房。拉開抽屜，翻出那些“興趣”。羊毛氈，銅絲，粘土，珠子，絲帶……還有好多。她一樣一樣拿出來，擺在桌上。看了很久，又一樣一樣放回去。沒有扔，也沒有做。只是看看。看看，就夠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興趣，不是任務。不用完成。喜歡的時候，就做。不喜歡，就放著。說不定哪天又想起來了。想起來了，就再做。不想，就繼續放著。不是浪費，是等待。等著被重新喜歡。）
她走回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。陽光移到了茶几上。團團跳上來，在她旁邊盤好。她摸摸它的頭。“我的興趣很多，”她對它說，“但我不急。慢慢來。今天做這個，明天做那個。做不完，就後天。後天做不完，就大後天。總有一天會做完的。”團團甩了甩尾巴。
（內心暗語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不用老想著別人。別人的想法，是別人的。她的想法，是自己的。自己喜歡，就好。）
她拿起繡繃，那朵沒繡完的花。粉色的，繡了一半。花瓣還沒成形，葉子還沒繡。她看了很久，拿起針，開始繡。一針一針，很慢。不急。繡了幾針，放下。不想繡了。也不強迫，不想繡就不繡。
（內心暗語：喜歡，就做。不喜歡，就不做。做，也是因為喜歡。不是任務，不是作業，不是考試。是喜歡。）
她拿起畫筆，那幅沒畫完的水彩。藍色的花，畫了一半。花瓣還沒暈開，葉子還沒上色。她看了很久，拿起筆，調了顏色。淡藍，加一點白。在花瓣上輕輕點了幾下。顏色暈開了。好看。放下筆，不想畫了。
她拿起微縮模型，那個沒做完的院子。亭子歪了，假山顏色不對，小路還沒鋪。她看了很久，拿起鑷子，扶正亭子。重新調色，刷假山。補了幾顆石子。院子的模樣漸漸出來。放下鑷子，不想做了。
（內心暗語：做一點，是一點。總比不做強。今天做一點，明天做一點。總有一天，會做完的。）
傍晚時分，林薇打來電話。“幹嘛呢？”“發呆。”“沒學習？”“學了，上午學了。下午沒學。”“下午幹嘛了？”“翻出以前的興趣，看了看。”“然後呢？”“繡了幾針，畫了幾筆，修了修模型。”“做完了嗎？”“沒有。”“不著急？”“不急。慢慢來。”林薇笑了。“你變了。”“是嗎？”“以前你總想做完，做不完就急。現在不急了。挺好的。”她也笑了。“也許吧。”
（內心暗語：不急，是跟自己和解。）
天黑下來，燈亮了。她坐在餐桌前，吃著晚飯。花還在，花香還在。團團蹲在旁邊，仰頭看著她。“今天想了很多，”她夾了一塊蛋白吹涼了放在它嘴邊。“關於興趣，關於耐心，關於堅持。”團團舔了舔，慢慢嚼。它也聽不懂，但陪著。
（內心暗語：興趣多，不是壞事。三分鐘熱度，也不是壞事。至少，她嘗試過。嘗試了，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歡。不喜歡，就換。喜歡，就繼續。繼續不下去，就停。停了，說不定哪天又想起來了。想起來了，就再做。不是浪費，是過程。）
快十點，洗了臉，刷了牙，換上睡衣，躺進被窩。團團跳上床，在她旁邊盤好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拿起手機，翻看今天的朋友圈。有人發了新動態，有人在曬娃，有人在曬美食，有人在曬風景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放下手機。沒什麼想發的，今天沒做什麼。但想了很多。想了，也是收穫。
關掉燈，房間陷入黑暗。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點路燈的光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。閉眼，想著那些興趣。畫畫的，手工的，種花的，做飯的。還有很多。不急，慢慢來。今天做這個，明天做那個。做不完，就後天。後天做不完，就大後天。總有一天，會做完的。
（內心暗語：做不完，也沒關係。不是所有事都要做完。享受過程，就好。）
慢慢地沉入夢鄉。夢裡，她坐在花園裡。陽光很好，風很輕。手裡拿著繡繃，繡著一朵花。粉色的，繡了一半。團團蹲在旁邊，看蝴蝶。她繡了幾針，放下。又拿起畫筆，畫那幅沒畫完的水彩。藍色的花，畫了幾筆。又放下。又拿起鑷子，修那個沒做完的模型。做了一點，又放下。不急，慢慢來。今天做這個，明天做那個。做不完，就後天。她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