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的城市畫布》第668章 孫婷的設計天地(1)

作者:藍天秋莎·26天前

意麵吃完了,盤子空了,但餐桌上的熱鬧還沒散。孫婷又端出幾碟小菜——涼拌木耳,糖漬番茄,還有一盤炸春捲,金黃酥脆,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。林薇夾起一個春捲,咬了一口,咔哧一聲,酥皮掉在碟子裡。“你還會做春捲?”艾雅琳問。孫婷笑了笑,“我媽教的,她做的比這好吃多了。”她又倒了幾杯酸梅湯,深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裡晃盪,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身往下淌。她靠著椅背,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天,“晚上也一起吃吧,反正你們也不趕時間。”

林薇立刻應了,趙致遠也說好。艾雅琳沒說話,只點了點頭,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,酸酸甜甜的,正好解了番茄的膩。窗外有路燈亮著,光暈在夜色裡散開,把花園裡那棵小番茄的輪廓描出一層暖黃色的邊。

(內心暗語:在孫婷家,時間過得很慢。不是慢得讓人著急,是慢得剛好。每一口菜,每一次碰杯,都不急著吞下去,也不急著放下。這樣的晚上,一年裡也數不出幾個。要是能多幾個就好了。但有一個,也算賺到了。)

吃完春捲,大家幫著收拾碗筷。孫婷洗碗,林薇擦桌子,趙致遠倒垃圾,艾雅琳把剩下的菜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。廚房不大,四個人在裡面轉來轉去,免不了肩膀碰肩膀。也不嫌擠,反而覺得熱鬧。空調吹出的涼風被廚房的暖意沖淡了一些,在灶臺和洗碗槽之間來回遊蕩。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,又靜下來。盤子摞在瀝水架上,在燈光下泛著乾淨的白光。她擦乾手,在桌邊站了一會兒,看著窗外夜色裡花園模糊的輪廓。孫婷說去客廳坐會兒。她走過去,在沙發上坐下,茶几上已經擺好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和一碟核桃酥,核桃酥是上午烤的,還帶著烤箱的餘溫。林薇已經拿了一塊,咬了一口,渣子掉在碟子裡,她用手接住,又放回桌上。

(內心暗語:四個人在一起,做什麼都像過節。洗碗是過節,擦桌子是過節,連倒垃圾也是。不是因為事多,是因為人在。)

“對了,”孫婷放下茶杯,“有一個小驚喜給你們看。”她站起來,朝走廊盡頭走去。林薇和趙致遠對視了一眼,也跟著站起來。艾雅琳走在最後面,走廊的燈亮了,暖黃色的,像傍晚的光,不急不慢地落下來。孫婷在一扇白色的門前停下,回過頭看了她們一眼,笑了。她推開門,裡面是一間明亮的房間。燈亮起來,照在正中央的一個人體模型上。模型穿著一條裙子——淺藍色的,棉麻材質,長度到小腿,領口有小小的褶皺,腰側打了幾道細細的褶子,讓裙襬微微蓬起來。旁邊的架子上掛著幾件衣服,有襯衫,有外套,還有一條闊腿褲。另一側的牆上貼著設計草圖,有些是鉛筆畫的,有些是水彩的,線條幹淨利落,配色也都清爽柔和。房間裡瀰漫著布料特有的氣味——棉麻的、絲綢的,還有熨斗熨過後的餘溫。

“這是你做的?”林薇走到人體模型前,輕輕摸了摸裙子的布料。孫婷點點頭,“這件是上個月做的,改了三次才滿意。”“真漂亮。”林薇說,“你以前怎麼沒跟我們說過?”“以前做得不好,怕你們笑話。”孫婷走過去,把裙襬撫平,“我媽說,做衣服要有耐心,急不得。一件衣服從畫圖到做成,要花很多時間。她就很有耐心,她做了三十年。”

(內心暗語:孫婷很少提起她媽媽,但每次提起,語氣都會不一樣。不是那種刻意的驕傲,是那種很自然的、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——她會做衣服,是因為她媽媽會做。她喜歡做衣服,是因為她媽媽喜歡。她和她媽媽之間有一種安靜的傳承。)

趙致遠走到牆邊,仔細看那些設計圖。“這些圖紙畫得好詳細,連縫線的方向都標出來了。”“習慣了。”孫婷說,“小時候看我媽媽畫圖,她也是這樣標的。她說,標得越細,做的時候越不會出錯。”

艾雅琳想起第一次看到孫婷的母親,是某個週末的下午。孫婷的媽媽來學校接她,穿著一件自己做的深藍色風衣,腰間的繫帶鬆鬆地垂下來,整個人利落又溫柔。孫婷那時候還不怎麼聊家裡的事,直到有一次做完小組作業留下來多聊了一會兒,艾雅琳無意間問了一句,你媽媽是不是也做衣服的,她才慢慢說起。從那以後,她們之間好像多了一層不必說破的相知——她知道孫婷的設計裡藏著母親的影子,孫婷也知道她會注意到那些針腳的方向。

林薇又看了一會兒,拿起一張水彩設計圖。畫的是一條連衣裙,米白色的底,上面印著淡藍色的花,領口是V字形的,腰線收得很自然。她說這件她要是穿肯定好看,孫婷看了看,說腰線可以再收一點,她可以在旁邊空著的地方改給你看。她從抽屜裡拿出鉛筆,在圖紙的腰側輕輕添了幾筆,又用橡皮擦了擦,重新畫了一條更柔和的弧線。

“這件做好給你。”她說。林薇說真的嗎,孫婷說真的,反正布還有剩。“這件布料是我媽上次寄給我的,說是義大利的棉麻,手感很好。”她頓了頓,“她說我做衣服的天賦比她好。”她說完這句話時沒有抬頭,仍在用鉛筆尖沿著剛畫好的弧線走完最後一截,線條落在紙上時幾乎聽不見聲。她剪斷了那句話的尾巴,讓它在紙面上停住。

趙致遠又翻了翻旁邊的設計稿,裡面有幾張畫的是中式風格的裙子。立領,盤扣,斜襟。不是那種很傳統的樣式,是經過改動的,更日常,更輕盈。她說這種風格現在很受歡迎,孫婷說她也是受艾雅琳的影響。她指著一張速寫說這件是她看了艾雅琳拍的花卉照片得到的靈感。她低頭看了看那張速寫,畫的是她花園裡那株小番茄,果實從青到紅的過程被拆成四幅小稿,依次排列在紙上,像是用顏色在敘述時間。“要是沒有你拍的那些照片,我可能不會想到把植物生長的過程放進衣服裡。”

(內心暗語:她忽然覺得,她們之間的關係就像這些衣服和圖紙——不全是自己長出來的。有一部分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光,再做成自己的東西。她給孫婷拍過一些花的照片,從來沒想過它們會出現在設計稿的邊緣。她忽然有點想回家去看看那棵番茄紅了沒有。)

林薇在房間裡轉了一圈,在角落裡的一張椅子上坐下。“我們四個畢業一起開個工作室吧。”她說。趙致遠挑了挑眉,倒也沒反對。“可以是可以,但也沒那麼容易。得先把學習弄好。”林薇點頭,是啊,學習是基礎。孫婷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,畢業以後再想。

她站在門邊,聽著她們聊。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空調的低微嗡鳴和布料被風拂過發出的細響。她說她同意林薇的想法,但趙致遠說得也對——現在的每一步都是以後那個工作室的磚。林薇說那說好了,以後一起做點事,不一定要開工作室,但至少要有一次合作。趙致遠說行,孫婷也說行。她沒說行,但點了點頭。

孫婷笑著看了她們一眼。“謝謝你們喜歡。”她又看了看那件裙子,像在確認它還在那裡。林薇說不用謝,你做的本來就好看。孫婷笑了,沒有回答。

她們在房間裡又待了一會兒,才慢慢走出來。客廳的燈還亮著,茶几上的西瓜已經吃完了,只剩幾片皮。窗外路燈的光穿過窗簾縫隙,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痕。她看了一眼手機,已經快十點了。“該回去了。”趙致遠說。林薇也說該走了。孫婷送她們到門口,在玄關站了一會兒,手裡還拿著那捲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軟尺。夜風吹進來,帶著花園裡梔子花和泥土的氣息,還有一絲乾爽的涼意。

“下次再來。”孫婷說。她們點頭,走進夜色裡。路燈亮著,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走到車邊,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還亮著燈的門。透過紗窗,還能看到孫婷站在門廊下,身影被門框框成一幅豎長的畫。她把手伸向廊燈開關,又停住了,像是在燈亮與暗之間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讓那盞燈繼續亮著,慢慢退回了屋裡。

艾雅琳坐進車裡,發動引擎。路燈的光在擋風玻璃上碎成幾塊橘黃色的斑,又慢慢聚攏。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,是那種屬於夜晚的、乾燥的涼意。她想起孫婷房間裡那些衣服,那些圖紙,那些被認真畫過的線和仔細剪過的布。那些東西不是做給別人看的,是孫婷自己的夢。

開著車,穿過安靜的街道,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。回家的路不長,但她開得很慢。窗外的街景在夜色裡變得模糊,只剩下暖黃色的燈和深藍色的天。熄了火,在車裡坐了一會兒,才解開安全帶。

掏出鑰匙,開啟門,團團蹲在玄關,像往常一樣等她。她彎腰摸了摸它的頭,它蹭了蹭她的手,跟在她腳後跟,一起走進屋裡。她換了鞋,沒有開燈,在沙發上坐了下來。窗外的路燈還亮著,和剛才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燈一樣,暖黃色的,安靜地亮在夜色裡。她靠著靠墊,沒有立刻起身去洗漱。她在想,孫婷說“謝謝你們喜歡”的時候,語氣裡有一點不好意思,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看見的踏實。她好像很久沒有用那種語氣說過話了。

團團跳上沙發,在她旁邊盤好。窗外的路燈還亮著,光透過窗簾縫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。她關掉客廳的燈,讓那一小塊光成為房間裡唯一亮著的東西。

伸手摸了摸團團的頭,它蹭了蹭她的手,呼嚕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,像一臺極小極小的發電機,正把這一個傍晚的餘溫緩慢地轉化成今夜的聲音。

閉上眼,想著孫婷房間裡那些布料的氣味、鉛筆線條在紙上的走向,還有林薇和趙致遠的聲音混在一起時那種暖融融的踏實感。她想著她們,想著自己,想著那間還沒開起來的工作室。

它還不在,但它已經在那裡了,像一個還沒被說出來的句子,已經在紙頁的邊緣悄悄長出輪廓。她慢慢睡著了,呼吸很輕,像一件還沒來得及翻面的衣服,在夜風裡安靜地晾著。窗外的風還在吹,把紗簾輕輕吹起來,又落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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