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的城市畫布》第679章 艾雅琳的夏日導覽(1)

作者:藍天秋莎·23天前

茶喝完了,白瓷壺見底,杯沿的水痕也幹了。林薇把最後一塊綠豆糕掰成兩半,一半遞給孫婷,一半自己吃了。趙致遠靠著窗框,目光還落在院子裡那棵榆樹上,風從茶室北面吹進來,拂過榻榻米邊緣,帶著地表層的泥土氣。艾雅琳站起來,說帶你們去花房看看。

四人起身,離開茶室。樓梯是窄窄的木梯,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聲響,像在回應她們的動作。走進花園,薄荷的香氣立刻漫過來,不用湊近,就在空氣裡散著,涼絲絲的。

趙致遠走在最前面,停下來看了一眼花架上的薄荷,伸手碰了一下最上層的葉片,指尖縮回去的時候有一層薄薄的涼意。林薇蹲下來看小番茄,數了數,說已經紅了四顆。孫婷走到花架角落,彎腰看了看那盆迷迭香,說這個香氣很醒神,摘一片放在口袋裡,一下午都能聞到。艾雅琳站在一旁,沒有介紹太多,只等她們自己發現。

(內心暗語:花房和花園,是她每天都會經過的地方,像翻開同一本書的同一頁,不覺得有什麼特別。但朋友來的時候,她們的目光會落到自己從來不會注意到的地方。有人發現薄荷的香氣在傍晚會不一樣,有人注意到小番茄的藤蔓正沿著牆往上爬。這種視角的交換,像在某個角落敲下一塊鬆動的磚,看到了另一條通向它的路。)

艾雅琳推開玻璃門,讓她們走進花房。花房比外面更熱一些,陽光透過玻璃頂灑下來,落在植物的葉子上,把每一片都照得透亮,綠得發亮。

薄荷長得最瘋,已經鋪滿了整排架子,邊緣的葉片微微翻卷,葉脈比之前更清晰了。旁邊的迷迭香還保持著它緊湊的姿勢,枝葉間偶爾露出幾簇嫩綠的新芽,嫩芽的顏色要比下面的深綠色淺一個色號,要湊近才能分辨出它們和成熟葉子的邊界。

多肉擠在一起,有幾盆已經長出小小的側芽,沿著盆沿擠擠挨挨地伸出來。林薇走到角落那一排最高的植物前面停住,是那棵檸檬樹。檸檬樹又長高了一些,新葉比老葉更亮,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白霜。樹梢頂端冒出了幾個小小的花苞,還沒開,但已經能看出形狀了。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花苞的尖端,說:“這裡像一個小小的花苞。是不是快要開花了?”艾雅琳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,“應該是的,去年它沒有開花,今年可能有機會。”

(內心暗語:檸檬樹是去年才從園藝店搬回來的。剛來的時候很小,葉片稀疏,像一根插在土裡的筷子,她每天澆水、定期施肥、挪到陽光最好的位置,好幾個月過去,它才慢慢緩過來。現在它終於要在她面前開一次花了。)

孫婷在花房的另一側,正彎腰看著一盆羅勒,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葉尖,說羅勒長得真好,她家的羅勒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。趙致遠站在靠近門邊的位置,看那盆被放在角落的茉莉,葉子有些發黃,但枝條頂端還有幾個小花苞,小小的,白色,還沒開啟,邊緣透著一絲青。

林薇還在檸檬樹旁邊,沒有再看花苞,只是站著,讓指尖停在葉尖上。花房裡的光線太亮了,像一塊被水浸透後擰乾的薄布,覆在葉子與葉片之間的那些小小空隙上。

從花房出來,艾雅琳沿著走廊往前走,走了幾步,在一扇白色的門前停了下來。她說:“這是工作室。”門推開,裡面沒有開燈,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,落在書桌和地上,把灰塵照得細碎。

工作室不大,靠牆是一張寬大的木桌,桌面被畫具、紙張和半成品覆蓋,邊角有一塊磨禿了的橡皮,筆筒裡的筆擠在一起。角落的架子上放著幾盒顏料,蓋子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,但看得出剛剛被使用過。櫃子旁邊摞著幾卷用過的畫紙,邊角已經卷起來了,看不出上面畫過什麼。另一側的牆上掛著一幅還沒完成的水彩,畫的是花園裡那棵檸檬樹。顏料已經幹了,樹枝畫好了,但葉子還沒點完。

四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走進去。趙致遠走到書桌前,彎腰看了一眼桌面上攤開的速寫本,翻了兩頁,沒有動它,又輕輕合上了。

林薇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外面的空氣湧進來,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。孫婷看了看那幅未完成的水彩,說:“這棵檸檬樹是不是就是花房那棵?”艾雅琳點了點頭,“是那棵。”

(內心暗語:工作室的狀態最能反映一個人的真實節奏。整潔的時候有整潔的時候的秩序,亂的時候有亂的時候的痕跡。那張書桌上的每一道印子——壓彎的筆尖、幹了的調色盤、翻到一半的速寫本、攢了很久的顏料管,都像是被時間臨時放置在那裡,等著她回來重新使用它們。)

林薇走過去,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,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,但很輕,像是已經被坐得習慣了。趙致遠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,指尖沿著書脊輕輕劃過,目光在一些書名上停了一下。她在一本泛黃的舊畫冊前停了停,沒有抽出來,只是讓視線落在它的封面邊緣,停留了一小會兒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
孫婷蹲在角落的箱子前面,伸手碰了碰蓋子上的灰,又收回去。她沒有開啟,只是看了那箱子一會兒。

艾雅琳走到畫架前,把那幅未完成的水彩取下來,放在桌上。“這幅畫放了很久,”她說,“畫到一半就停下來了。也不是沒時間,是不想把它畫完。想等一個合適的天氣再繼續。”

林薇湊近看了一眼,畫上的檸檬樹枝幹已經畫好了,深褐色的,線條不算流暢,但看得出是認真一筆一筆畫的。葉子只畫了一部分,有幾片已經上了色,是淺綠色,塗得薄,透出紙底的白。

剩下的部分還是鉛筆稿,淡淡的,還沒想好要不要覆蓋。趙致遠站在她身旁,“那你等到了嗎?”艾雅琳想了想,“還沒有,但今天天氣好像不錯。你們在這裡待一會兒,我可以把這幅畫畫完。”孫婷說那我們不打擾你,她想了想,又改口說我們可以安靜地待著,你畫你的。

(內心暗語:這幅畫一直沒畫完,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不想畫完,還是捨不得畫完。完成一幅畫,就意味著它離開了過程,變成了一個完整的、不會再動的東西。而留在畫架上,它還可以再添一筆、再改一處,還活著。但今天她忽然覺得,也許可以把它畫完了。朋友就在旁邊,她們會安靜地坐著、翻書、喝水,等她畫完最後一個葉子。)

趙致遠在書架前抽出一本書,坐回窗邊的椅子上。林薇和孫婷也找了位置坐下,孫婷坐在桌子的另一頭,手裡沒有拿書,只是看著窗外。

艾雅琳拿起一支筆,在調色盤上擠了一小段綠色——和之前用的那種不一樣,更亮一些。她蘸了水,在紙邊試了一筆,顏色洇開,邊緣略微泛出一點黃。她沒有急著下筆,先用紙巾輕輕吸了一下筆尖的水分,才將第一筆落在葉子邊緣。

房間裡安靜下來,只有筆尖觸碰紙面的細響。窗外有鳥叫了幾聲,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覺得需要說些什麼。她低頭畫著,沒有停,把那片葉子一直畫到邊緣和相鄰的那一片連在一起。

朋友們就坐在不遠處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,亮亮的,也沒有人催促,也沒有人起身。風從視窗吹進來,把桌角那捲畫紙的邊緣吹得微微翹起,又輕輕放下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