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上我請客,賞臉不?”熬添啟大聲道。
“請客?”花勝男眼睛一亮,隨即露出一個略帶揶揄的笑容,“喲,鐵樹開花啊熬哥!必須賞臉啊!有酒喝沒?有酒我就去!”她性格外向,喜好熱鬧,尤其喜歡和性格爽快的人相處,對男人雖然興趣不大,但對後廚這些性情各異的同事,卻很有幾分江湖義氣。
“管夠!”熬添啟大手一揮,豪氣干雲。
“得嘞!算我一個!”花勝男爽快應下,心裡卻在想:熬哥這高興勁兒,八成是感情生活有著落了。挺好,省得他整天在廚房裡跟丟了魂似的。
接著,熬添啟又找到了工程部的“劉大錘”劉夢賀。劉大錘剛檢查完灶具閥門,拎著他那標誌性的工具箱,正跟熱菜間一個小工扯閒篇,唾沫橫飛地講著他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八卦。
“大錘!晚上別走,我請客!”熬添啟拍了他後背一下。
劉夢賀轉過頭,一臉難以置信,掏了掏耳朵:“啥?添啟你說啥?請客?請我?哎呦我去!我這耳朵是不是讓鍋爐房震出毛病了?”他嗓門洪亮,這一嗓子又把附近幾個人的目光吸引過來。
“少廢話!你就說去不去吧!”熬添啟笑罵。
“去!必須去啊!這種百年不遇的好事兒,我能錯過?”劉夢賀把胸脯拍得比他工具箱還響,隨即湊近,擠眉弄眼地問:“快跟哥說說,啥好事兒?是不是……嘿嘿,你小子要‘梅開二度’,跟關二孃把證領了?”他這腦回路,倒是跟王淑英不謀而合。
熬添啟照例是那套說辭:“好事!天大的好事!晚上就知道了!”心裡卻美滋滋地想:(領證?那還不是遲早的事!香妹子跑不出我的手心!)
最後,他走到了正在細心清理著自己工作臺,準備下班的葉如嬌面前。“如嬌妹子,”熬添啟笑容滿面,“晚上有空吧?哥請客,一起熱鬧熱鬧?”
葉如嬌剛把最後一塊檯面擦乾淨,直起腰,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光潔額頭並不存在的汗珠。她心裡正盤算著晚上是回公寓等韓振宇電話,還是主動聯絡一下陳小陽“鞏固”一下感情。
聽到熬添啟的邀請,她微微一愣,隨即臉上綻放出她那招牌式的、帶著幾分嬌憨和無辜的甜美笑容:“熬哥請客呀?那我肯定得去呀!這團建的事能少得了我嘛!”
她嘴上說得漂亮,心裡卻在快速權衡:熬添啟請客?看來他跟關二孃是真有進展了。這種後廚集體活動,我不去反而顯得不合群。
而且,說不定能聽到些有用的資訊,或者……能找個機會,側面打聽一下集團最近的動向?她下意識地撫了撫依舊平坦的小腹,不能喝酒,得找個藉口。就說……腰肌勞損,醫生叮囑要忌口?
“好!那就這麼說定了!”熬添啟見邀請順利,心滿意足。他環視一圈被自己通知了個遍的後廚核心圈,感覺像完成了一項重大戰略部署。
那嘴角,從開始邀請到現在,就沒放下來過,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一股“人逢喜事精神爽”的嘚瑟勁兒,彷彿他不是要請客吃飯,而是要登基稱帝。
後廚的燈光映照著他興奮的臉龐,也映照著其他被邀請者各異的表情——好奇、調侃、祝福、看熱鬧……這頓突如其來的飯局,彷彿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這疲憊的傍晚,漾開了一圈圈帶著生活氣息和人情味的漣漪。
而熬添啟那“天大的好事”,也成了懸在每個人心頭的一個謎,只等夜色降臨,在杯盞交錯間揭曉答案。
下班時間到,核心骨幹們陸陸續續從更衣室出來,褪下了沾著油漬的廚師服和工作裝,換上了各自的便服,但眉宇間那股屬於廚房的幹練和煙火氣卻無法輕易洗去。
一行八九個人,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尚有餘溫的福滿樓,如同一條歡快的溪流,湧向了離酒樓不遠、一家營業到深夜的家常菜館。
這家館子門臉不大,裝修也樸實,但味道正宗,價格實惠,是福滿樓員工們私下小聚的老據點。老闆娘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,一見這群熟客,尤其是認出打頭的幾位是福滿樓後廚的“頂樑柱”,立刻眉開眼笑,像是見到了財神爺,熱情地迎了上來。
“哎喲!孫師傅,熬師傅,劉姐,你們來啦!快請進快請進!”老闆娘的聲音洪亮,帶著市井特有的熱絡,“還是老位置,給你們留著呢!”
她利索地把眾人引到一個用仿古屏風簡單隔開的大圓桌。屏風上畫著俗氣的牡丹圖,邊角有些磨損,卻更添了幾分親切的煙火氣。圓桌中央的玻璃轉盤擦得鋥亮,映著頭頂那盞散發著暖黃光線的吊燈。
眾人嘻嘻哈哈地落座,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啦聲,瞬間填滿了這個小空間。劉夢賀一屁股坐下,就迫不及待地扯著大嗓門開始點菜,那架勢彷彿他是今晚的東道主:“老闆娘,老規矩,招牌菜都給我們上齊嘍!辣子雞多放辣椒,水煮魚要活魚現殺,毛血旺要夠麻夠辣!
再來幾個清爽的冷盤,拍黃瓜、涼拌三絲什麼的,給大家去去火!”他頓了頓,故意扭頭看向熬添啟,擠眉弄眼地補充道,“哦,對了,熬哥,你的那些拿手冷盤我們今兒就不點了哈,怕你職業病犯了,吃著吃著就要站起來指點江山,嫌棄人家師傅刀工不行、調味不正宗!”
這話引來一片心領神會的笑聲。熬添啟作為福滿樓的冷盤頭砧,對自己的專業有著近乎偏執的驕傲,平時沒少“指導”別人。
此刻被劉夢賀當眾打趣,他也不惱,反而得意地揚了揚眉毛,笑罵道:“好你個劉大錘,就你話多!放心,今天我心情好,保證只帶嘴,不動手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