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添啟這話說得擲地有聲，那架勢，彷彿不是請吃飯，而是要完成某種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儀式。
孫兆雲看著他那副“不請客不足以平民憤”的架勢，不由得失笑，搖了搖頭。行啊，難得他這麼高興。離婚對他來說，看來真是解脫。
作為老大，也該給下屬這個面子，順便看看他到底賣的什麼關子。他端起桌上的濃茶喝了一口，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，點了點頭：“成！看你這麼誠心誠意，那我就給你這個表現的機會！地方你定，別太鋪張。”
“得令！您就瞧好吧！”熬添啟像得了聖旨，眉開眼笑，半個身子縮了回去，腳步輕快地奔向下一個目標。
搞定了最大的“領導”，熬添啟底氣更足了。他蹦躂著來到砧板區。砧板老大白天齊——“白大俠”，正坐在小凳子上，就著旁邊水池嘩嘩的水聲，專注地磨著他那套視若珍寶的切片刀。磨刀石與刀鋒摩擦，發出富有節奏的“沙沙”聲，這是白大俠結束一天工作的標誌性儀式。
熬添啟湊過去，親熱地一拍白天齊的肩膀：“白大俠！白哥！抓緊忙活完，下班別溜啊，我請客！咱哥倆好好喝點！”
白天齊手上磨刀的動作沒停，連頭都沒抬，就直接搖得像撥浪鼓，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標準的、帶著點“懼內”的扭捏和為難：“添啟啊，好意心領了！真領了！要不……改天？我下班得……得趕緊回家。”
慶娟昨晚還唸叨，說外面吃飯油大鹽重不健康，讓我沒事少在外面喝酒，回家吃她做的飯。這剛領證沒多久，可不能拂了她的好意。他心裡盤算著，甚至已經想象出劉慶娟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的溫馨畫面。
熬添啟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反應，嘿嘿一笑，一副“山人自有妙計”的得意模樣，湊過去壓低聲音，像是分享什麼機密情報：“瞅你那沒出息樣！就知道你被你們家‘領導’管得死死的！放心，哥能坑你嗎？你家‘領導’我也請了，她一起去！這回總沒後顧之憂了吧？夫妻檔，齊上陣！”
“啊？慶娟也去？”白天齊眼睛瞬間一亮，像是黑暗中突然打開了手電筒。他手上的動作一下子停了，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，臉上那點扭捏瞬間煙消雲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憨厚又放鬆的笑容，“這樣啊！那……那行！既然慶娟也去，那我肯定得去啊！”
隨即，他像是才反應過來，好奇地上下打量著熬添啟，那眼神跟剛才孫老大如出一轍：“不是……添啟，你小子今天是咋了？走路撿著金元寶了？還是中了彩票頭獎？突然這麼大方？這可不像你啊！”
熬添啟把腦袋一昂，下巴微抬，做出一個神秘莫測又無比自豪的表情，聲音卻壓得更低，彷彿在宣佈什麼國家機密：“中彩票？那算什麼！哥今天高興的事，比中彩票還值得慶祝！”
白天齊被他這故作神秘的樣子勾得心癢癢，腦洞大開，脫口而出：“咋？你媽要給你生個弟弟啊？這麼高興？”
“滾蛋！”熬添啟被他這無厘頭的猜測逗得笑罵出聲，沒好氣地給了他一拳，力道不輕不重，“你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！等著晚上罰酒三杯吧！”
說完，也不再解釋，帶著那藏不住的笑意，又樂呵呵地、腳步生風地去找下一個目標了。留下白天齊在原地撓著頭，一邊傻笑一邊繼續磨刀，心裡琢磨：比中彩票還高興？難道是……跟關二孃有關？
接下來，熬添啟開啟了“廣撒網”模式。他溜達到麵點間，王淑英正指揮著幾個小工做最後的衛生清理，她自己則拿著塊抹布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工作臺。
“淑英~姐！”熬添啟學著後廚眾人調侃王淑英時的嗲聲腔調，“晚上別安排事兒啊，我請客，必須到！”
王淑英聞言，猛地抬起頭，一雙美眸瞪得溜圓，手裡的抹布都差點掉地上：“哎呦喂！我沒聽錯吧？熬添啟你要請客？今天這是什麼黃道吉日？”
她性格豪爽，立刻來了興趣，湊近一步，用手肘碰了碰熬添啟，壓低聲音，帶著促狹的笑意，“快跟姐說說，是不是跟咱們香妹子……有突破性進展了？終於抱得美人歸了？”
熬添啟心裡美滋滋，但面上卻強裝鎮定，打著哈哈：“王姐，您就別瞎打聽了！反正就是好事！天大的好事！晚上吃飯再說，吃飯再說！”
他故意賣關子，那嘚瑟勁兒，讓王淑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但嘴角卻帶著笑：“成成成，看你那尾巴翹的！姐晚上肯定去，非得把你那點好事兒都挖出來不可！”
緊接著，熬添啟又找到了正在管事部小隔間裡整理今天單據的劉慶娟。“劉姐，”這次他語氣正經了不少，帶著尊重，“晚上有空嗎？我請大家吃飯，白哥也去，您看……”
劉慶娟抬起頭，扶了扶眼鏡，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。她如今雖已“從良”，不再是那個時刻緊繃的“劉特務”，但多年的習慣讓她心思依舊縝密。
熬添啟請客？這倒是新鮮事。看來離婚對他真是解脫。和天齊一起去……也好，算是同事間的正常交際。她快速權衡了一下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：“添啟請客，那我們必須得去沾沾喜氣啊。恭喜你了。”她這話說得頗有深意，既點了題，又沒完全說破。
熬添啟心領神會，嘿嘿一笑：“謝謝劉姐！那咱說定了！”他心裡鬆了口氣，搞定劉特務，就等於搞定了白大俠，一箭雙鵰！
然後他瞄見了正在傳菜部區域，手腳麻利地幫著歸位最後幾個調味壺的傳菜部老大花勝男——“小花”。
“小花！花老大！”熬添啟隔空喊了一嗓子。
花勝男抬起頭，她那瘦小的身軀裡彷彿蘊藏著無窮精力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帶著點男孩子氣的爽利：“咋了熬哥？有啥指示？”她聲音清脆，語速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