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振宇似乎等得不耐煩了,他掀開被子下床,動作利落。他沒管還躺著的“翁蘭”,也沒看葉如嬌一眼,徑直走到窗邊,一把扯開了厚重的窗簾。
“嘩啦——”
金色的、午前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刺了進來,瞬間充滿了整個奢華的臥室。
光線太強,葉如嬌下意識地緊緊閉了下眼睛,又勉強睜開,被強光刺激得泛出生理性的淚花。窗外,城市已經徹底甦醒,車流如織,高樓玻璃反射著耀眼的陽光,一片繁忙景象。
這陽光溫暖,甚至有些灼熱,但照在她赤裸的皮膚上,卻只讓她感到一陣更深的寒意。
韓振宇轉過身,逆著光,他的面孔在明亮的光線中有些模糊,但那份冷硬和疏離卻清晰得刺痛人眼。
他披上搭在沙發背上的真絲睡袍,隨意繫了下帶子,走到葉如嬌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葉如嬌,”他連名帶姓地叫她,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份需要簽字的檔案,“我再問你一次,籤不籤?”
葉如嬌還跪坐在地上,仰頭看著他。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,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,卻讓他的臉陷在陰影裡,更顯得冷酷而不近人情。他嘴裡那支菸緩緩燃燒著,煙霧繚繞。
葉如嬌愣愣地看著他,看著這個她費盡心機才嫁了的男人,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被水泡過的漿糊,沉重,黏膩,轉不動。
昨晚的碎片,更早以前的畫面,不受控制地閃現:他曾經溫柔的笑,他送她公寓時眼裡的寵溺(或許是錯覺?),他聽說她懷孕時高興得像個孩子(多麼諷刺!),婚禮上他給她戴戒指時指尖的溫度……所有這些,和眼前這張冰冷的臉,煙霧後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,重疊,撕裂,碎成一地無法拼湊的玻璃渣。
“我問你話呢!”韓振宇等了幾秒,沒等到回答,語氣裡的不耐煩像冰塊砸在地上,清脆而傷人。“別跟我裝傻。籤不籤?一句話。”
他彈了彈菸灰,灰白的菸灰輕飄飄落下,落在她身旁昂貴的地毯上。
葉如嬌終於找回了點力氣,也或許是喉嚨被這冰冷僵硬的氛圍凍得開了條縫。她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,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:“我……我要見星瑜。”
韓振宇聞言,短促地冷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。“不行。”
“為什麼?”葉如嬌追問,聲音提高了一些,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哀求。那是她的孩子,她懷了十個月,疼了十幾個小時才生下來的孩子!三個月了,她被以“需要靜養”為由隔離在那棟偏僻的別墅裡,整整三個月沒見到一面!她想孩子,想得心都揪著疼,夢裡都是孩子軟軟的奶香和咿咿呀呀的聲音。
“因為你不配。”韓振宇的回答乾脆利落,五個字,像五把淬了冰的刀子,精準地捅進葉如嬌的心窩。他俯視著她,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厭惡和鄙夷,彷彿她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灘令人作嘔的汙穢。“你這種人,不配做我兒子的媽媽。”
“我這種人?”葉如嬌喃喃重複,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,溫熱地劃過冰涼的臉頰,留下溼漉漉的痕跡。
“我是哪種人?振宇,我是星瑜的媽媽啊!親生媽媽!”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踉蹌著撲向他,想抓住他的手,就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後一根浮木。
“求你了,振宇,我求你了……讓我見見孩子,就一面,遠遠看一眼也行!讓我看看她好不好?他是不是長大了?會不會笑了?我……我三個月沒見他了,我想他,我想他想得快要瘋了……”
她語無倫次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平日裡精心維持的美麗和風情蕩然無存,只剩下一個母親最卑微的乞求。
韓振宇在她碰到他之前,猛地一甩手,後退了一大步,彷彿她是什麼致命的病毒。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厭惡的結,睡袍袖子被她指尖碰到的地方,他下意識地撣了撣,雖然那裡什麼也沒有。
“別碰我,”他聲音裡的冷意幾乎能凍傷人,“我說了,你不配。從今天起,星瑜的媽媽叫翁蘭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床上似乎還在安睡的女人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,“她,會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,是星瑜法律上和事實上的媽媽。而你?”
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那目光像X光,穿透她赤裸的身體,只看到骯髒的內在,“你只是一個爛貨,一個為了錢什麼都能賣的爛貨,一個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騎的爛貨。你跟我兒子,從今往後,沒有半點關係。”
葉如嬌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,整個人僵在原地,連眼淚都忘了流。耳朵裡嗡嗡作響,韓振宇的話在裡面反覆衝撞、迴盪、放大。
“星瑜的媽媽叫翁蘭……”
“爛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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