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葉如嬌，你是不是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？”他吸了口煙，緩緩吐出，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，但聲音裡的諷刺尖利如刀，“你當初接近我，嫁給我，是為了什麼？嗯？愛情？”他嗤笑一聲，“別逗了。你一個從窮山溝裡爬出來的女人，要不是為了錢，為了爬上來，你會削尖了腦袋進福滿樓？不是為了錢，你會去勾引陳小陽，透過他接近我？不是為了錢和韓太太這個名頭，你會那麼‘巧’地在我醉酒時出現，爬上我的床？會想方設法懷上孩子，逼我娶你？”
他每說一句，就往前走一小步，葉如嬌被他逼得向後踉蹌，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，無路可退。韓振宇就停在她面前，很近，菸草味混合著他身上慣用的木質香水味撲面而來，曾經讓她意亂情迷的氣息，此刻只讓她胃裡翻江倒海。
“你是什麼人，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。”韓振宇的聲音壓低了，卻更冷，更殘忍，像毒蛇吐信，“虛榮，貪婪，不擇手段。你以為你演得很好？你那點小聰明，在我眼裡就是個笑話。我不過是將計就計，各取所需罷了。現在，你要的錢，我給你，五百萬，足夠你在任何一個二三線城市買幾套房，舒舒服服過完後半輩子。你要的名分，我給過你了，韓太太，雖然只有短短一年多。你還想要什麼？星瑜？”
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搖了搖頭，“葉如嬌，你配嗎？一個為了上位能跟保鏢上床、還妄想讓他做你地下情人的女人，配做我兒子的母親？讓他認你做媽，才是對他最大的羞辱和不負責！”
“我不是……我沒有……”葉如嬌徒勞地辯解，但聲音微弱得像蚊蚋。因為韓振宇說的，很大一部分，是血淋淋的事實。
她最初的目的，確實不純粹。她看中他的錢，他的地位，他代表的那個金光閃閃的世界。可是後來……後來那些朝夕相處，那些溫柔時刻（哪怕是假的），那些對未來的憧憬（哪怕是幻影）……難道就一點真心的縫隙都沒有嗎？她以為時間能改變一切，以為孩子能拴住一切……原來，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，是她主演的一場荒唐獨角戲，而唯一的觀眾，正用看小丑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行了，”韓振宇似乎厭倦了這場單方面的審判，他擺擺手，像趕走一隻惱人的蒼蠅，“我不想再跟你廢話。沒意義。”
他轉身，不再看她，朝浴室走去，背影挺拔，冷漠，沒有一絲留戀。“現在，把衣服穿好，把字簽了。然後，拿上你的東西，走人。以後，你是回你的山溝，還是去找你的陳小陽，或者別的什麼張三李四，都隨你便，跟我，跟韓家，再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他說完，徑直走進浴室，“咔噠”一聲關上了門。
緊接著，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，熱烈，充沛，象徵著新一天的開始，也像一道無形的屏障，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。
葉如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慢慢滑坐下去。地上鋪著地毯，不涼，但她從骨頭縫裡感到冷。
她抱著自己的膝蓋，把臉埋進去，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。眼淚無聲地流淌，很快浸溼了一小片地毯。她沒有發出哭聲，只是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，那種壓抑的、絕望的嗚咽被水聲掩蓋，更顯得渺小可憐。
錯了。全錯了。
從一開始就錯了。她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，結果只是別人棋盤上一顆過了河、再也回不了頭的卒子。她以為攀上了高枝，實則是跳進了火坑。
她以為擁有了全世界，轉眼就輸得精光，連身上最後一片遮羞布都被扯下，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和眼前這對男女的目光下。
床上，袁麗其實早就醒了。
在葉如嬌弄出動靜、韓振宇被驚醒之前，她就醒了。特種兵生涯留給她的不僅僅是身手，還有近乎本能的警覺。
但她沒動，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變，依舊保持著側臥蜷縮的姿勢，臉埋在韓振宇的胸口，閉著眼睛，彷彿睡得正沉。
她不想摻和。
或者說，她需要繼續扮演好“翁蘭”的角色——那個深情、隱忍、最終苦盡甘來、重新贏回愛人的女人。
至於葉如嬌的崩潰，韓振宇的冷酷，那是他們之間的事，是這場戲裡早就寫好的橋段。她只是一個“被動”捲入的、終於得償所願的“勝利者”，此刻應該沉浸在“失而復得”的疲憊與滿足中沉睡，而不是睜著眼睛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悲劇。
水聲響起，韓振宇進了浴室。
袁麗聽著那壓抑的、細碎的啜泣聲從牆角傳來，心裡那絲複雜的情緒又翻湧上來。
可憐。
是真的可憐。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，憑著美貌和心機，好不容易抓住一根自以為是的稻草，以為能改變命運，卻不知那稻草連著的是萬丈懸崖。
現在摔得粉身碎骨，男人翻臉無情，孩子被奪，一無所有，赤身露體地蹲在牆角哭泣，像個被玩壞後丟棄的娃娃。
但可憐之人，必有可恨之處。
袁麗在心裡冷靜地分析。葉如嬌若不是那麼貪心，不滿足於依靠陳小陽可能獲得的穩定（陳小陽對她未必無情），不妄圖一步登天攀附韓振宇，不耍那些自以為高明的手段，或許現在還在福滿樓做個麵點師，或許和陳小陽過著普通小情侶的日子，雖然平淡，但至少踏實，不會被捲入這場吃人不吐骨頭的豪門傾軋，不會落到這步田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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