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異世:皇帝太無情》第620章 春宴(十)(1)

作者:鎏梳·29天前

沈苑越說越氣憤,指尖一顫,青瓷盞沿磕在紫檀案上,發出清脆一聲響。好像在訴說,她平日裡就是好人一般——可誰不知她當年為爭王妃之位,親手將庶妹推入枯井?那井壁青苔至今未乾,井底寒氣蝕骨,庶妹指尖摳進苔痕的聲響,至今仍在沈府老僕的噩夢裡迴響。

而青瓷盞落在紫檀案上的那聲響未落,沈蓉袖中金鈴忽作輕顫,沈蓉微微側目,她睫梢一壓,目光如針尖刺般地看向沈苑。

沈苑,對於沈蓉來說,也是一根紮在她血液裡的毒刺,偏生裹著蜜糖色的綢緞——那年枯井苔痕未乾,沈蓉親眼看到沈苑是如何把她的庶妹推下枯井的,那狠厲的模樣便如一道割裂記憶的冷光,讓她喉間血氣翻湧,袖中金鈴卻驟然噤聲。

沈蓉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墨色,指尖緩緩撫過金鈴啞口,又迅速地撤回自己的目光,繼續端坐如初,唇角微揚,彷彿方才那陣風過無痕。

沈苑的狠辣,在場的人除了果兒、果穗她們,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懼。只是,當著她的面,誰會掀開那層蜜糖綢緞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?

畢竟,在這京城之中,活著比真相更昂貴,而在這些看似華麗富貴深宅大院中,每一寸雕花窗欞都浸透無聲的算計,連簷角風鈴搖晃的弧度,都經人反覆丈量過生死分寸。

對於沈蓉的情緒,高雌蕊自是能察覺到了,而她只是斜睨一眼,指尖漫不經心撥弄著腕間珊瑚珠串,珠粒相撞,聲如碎冰。

她並未開口安慰沈蓉,她認為強者是不需要安慰的,弱者才需要。既然,她沈蓉選擇了通往權力巔峰的這條路,就該自己嚥下所有苦澀,把刀刃磨得更亮、更薄、更無聲。

苦澀?不過是權力登頂前必飲的茶湯——初嘗凜冽,回甘卻在喉底悄然瀰漫,如暗流潛行於冰面之下。

如果,她沈蓉不能吞下這盞苦茶,又怎能接住那頂綴滿東珠的鳳冠?

想至此,高雌蕊唇角微揚,腕間珊瑚珠忽停一瞬,映著陽光折射出一縷冷紅,恰似枯井苔痕上未乾的血漬;她抬眸望向沈蓉,目光沉靜如淬火之刃:“好好看戲,別分神!”

沈蓉自是知道高雌蕊說這話的意思,偷瞄了一眼左邊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後,才緩慢開口:“臣妾知道的,鳳冠太重,得先斷掉幾根肋骨才能戴穩。”

“嗯~”高雌蕊輕應一聲,指尖忽叩案三響,如更漏滴盡三更——她覺得沈蓉這人還是孺子可教的,要不然,自己怎會在幾年前的那個雨夜拉她一把呢!?

那夜簷角鐵馬嘶鳴如裂帛,高雌蕊傘沿微傾,雨水順她袖口金線蟒紋蜿蜒而下,滴在沈蓉單薄的肩頭,洇開一片深色水痕。

傘下昏黃燭光搖曳,映得她半張臉明滅不定,而另半張,卻沉在陰影裡,只餘一縷冷香浮游於雨霧之間。那縷冷香,是沉水香混著霜梅的氣息,也是高雌蕊身上唯一不隨權勢更迭而變的印記。

話回長廊處,沈苑還在款款而談,她聲如清泉擊玉,字字珠璣,卻在說到“先帝當年最喜這株西府海棠”時,指尖忽而一頓,目光掠過花枝盡頭那方青磚——磚縫裡竟鑽出幾莖枯草,只是誰也沒有注意。

時間轉瞬而逝,眾外命婦送來的牡丹經過鑑賞,已品出高下,再由尚宮局依品階封存入庫。

而水榭處的戲曲也已然結束,圍繞高雌蕊的一群人也向我們這裡走來,聽聞品賞會也剛好結束,便高興道:“那皇后,我們就前往朝鳳宮用膳吧!正好也讓尚儀局把今日的品鑑結果呈上,再議賞格。”高雌蕊步履未停,裙裾掃過青磚縫隙裡那幾莖枯草,草尖微顫,卻未折——枯草根鬚深扎於磚縫暗處,如她當年在冷宮牆根掘出的半卷《女誡》殘頁。

聽聞此話,我指尖捻著袖口一枚鬆脫的珍珠,垂眸掩去眼底微瀾,“回幕後的話,正好剛才朝鳳宮的宮人來稟報說,春宴的膳食已然備好,只等太后娘娘與各位駕臨移步呢!”

“如此甚好,那我們就去吧!”高雌蕊步履一轉,金線蟒紋曳過青磚,身上的衣物被陽光照得熠熠生輝,卻照不進她眼底三寸幽深;那縷沉水香混霜梅的氣息,依舊清冷如初,纏繞在她每一步的袍角與髮梢之間,彷彿時光從未在此處留下褶皺。

她忽而停步,回眸向我看來,眸光如刃卻含微瀾:“皇后,快些來啊,我們身為最高貴胄,豈能誤了時辰?讓她們這些外命婦們等著咱們!?”

我垂首應諾,足下步履卻未急促,只是應聲道:“是母后!”

而跟在高雌蕊身後的高老夫人等人目光沉靜如古井,唇角微揚卻不達眼底——那笑意未至三分,便已凝成冰霜覆在眼角細紋之上;她們袖中手指緩緩交疊,紛紛為我讓出道路。

而我踏過那道青磚縫隙,枯草擦過繡鞋底暗藏的銀線雲紋,來到了高雌蕊的身側,她在眾人的面前帶著笑意,牽起了我的手腕,完全沒了先前的凌厲,反而扮起了慈和寬厚的長輩模樣,指尖溫熱卻力道沉穩。

而那手溫軟如春水,指尖卻覆著一層薄繭,是常年握筆批閱奏章磨出的繭,也是她十五歲初執鳳印時,在鳳儀宮那冰涼的燈下抄錄《女誡》三百遍留下的印痕。

那繭痕如印,烙在我腕上,似無聲的詔書——昔者班昭撰《女誡》七章,今者高氏以繭為印,以腕為詔,字字不落紙面,卻句句刻入骨血;她腕上金鐲輕撞,聲如編鐘餘響,餘音未散,我腕上微麻,彷彿那金鐲的震顫正順著血脈爬向心口。

我們並肩而行,青磚倒映雙影如墨畫初成,眾人見狀,也隨之起身跟隨。風掠過宮牆,捲起幾片未掃盡的梨花瓣,飄落於高雌蕊曳地的裙幅之上,花瓣輕伏於金線蟒紋之間,竟似被那沉水香與霜梅氣息悄然凝住——未墜、未散、亦未枯,彷彿時光亦屏息,靜待這一場春宴的落子無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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