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異世:皇帝太無情》第621章 春宴(十一)(1)

作者:鎏梳·29天前

午時三刻,朝鳳宮正殿朱門徐啟,金猊爐中沉香初燃,青煙如縷纏繞樑上盤龍。

殿內蟠龍金柱映著天光,琉璃瓦隙漏下的光斑正巧停駐在主位之上,如一枚燙金印璽,無聲蓋下。

眾人屏息垂首,依序而立,唯聞衣袂摩挲如春蠶食葉。

午時四刻,宴席正式開始,絲竹聲起,琵琶輪指如雨打芭蕉,箜篌泛音似露墜玉盤。

高雌蕊端坐主位,執箸輕點金盞,琥珀酒液微漾,映出她眼底半分笑意、三分審視、四分不可測的深潭;她目光掠過我垂落的睫羽,停駐在我腕上那道未消的繭痕,彷彿在無聲叩問:這金殿春宴,你可還咽得下這杯中瓊漿?

我垂眸執盞,指尖穩如持圭,酒液澄澈映出她瞳中龍紋——恰似《禮記·曲禮》所載:“侍於君子,不敢正視,不苟言笑,不妄動容。”我腕上繭痕微灼,彷彿那《女誡》墨痕正隨血脈逆流而上,直抵喉間;我仰首飲盡,酒液入喉清冽如霜,卻在腹中燃起一線灼熱。

酒盡盞空,喉間灼意未散,舌尖卻泛起一絲苦澀回甘——恰如《女誡》末章所警:“歡不可以黷,樂不可以極。此苦非藥石之苦,乃清醒之契;此甘非蜜飴之甘,乃明心之引。”我擱下空盞,指尖在青玉案沿輕輕一叩,聲如裂帛。

此時的承乾宮,御書房內,言陌還在伏案批閱新呈的《春闈策論彙編》,硃砂筆尖懸於“民本”二字之上,墨跡未落,窗外忽有紙鳶掠過雕花窗欞,絲線微顫,驚起簷角銅鈴三響——恰似當年太學殿試放榜時,他擱筆抬眸,目光追著那抹青鳶掠過宮牆,青鳶影過處,簷角銅鈴三響如初,他指尖微頓,硃砂將墜未墜,墨珠終凝成粒,倏然墜於“本”字末筆,洇開一點赤痕如血痣。

他抬眸望向宮牆外浮雲流散處,浮雲聚散間,一縷沉水香隨風潛入窗隙——與朝鳳宮金猊爐中氣息如出一轍。

他擱筆,指尖撫過那點未乾的硃砂,彷彿觸到十二年前曲江宴上她遞來的那盞冷酒。

那酒盞沿尚存半枚淺淺指印,如今硃砂沁入紙背,竟與當年冷酒洇開的梅痕同構——他忽而垂首,問道:“皇后辦的春宴如何了?”

他終究是放不下她的!

站在一旁的李福錄,聽聞言陌的問話,躬身垂首,聲音壓得極低:“回陛下,雲山剛才遣人來報,朝鳳宮春宴已經開始了,現下,應該是尚儀局正在呈報各府呈上來的牡丹名錄——鎮國郡公府獻上的是‘姚黃’,蘇國公府呈上的是‘墨魁’,—而皇后娘娘親栽的那株‘醉楊妃’,花瓣邊緣沁著血絲般的胭脂痕,恰如《洛陽牡丹記》所嘆:“醉楊妃者,色若酡顏初染,香似沉水暗浮,瓣垂如淚。還有,朝貴嬪獻上的牡丹也不錯——名喚‘玉樓春’,花色皎如初雪,卻在蕊心凝著一粒硃砂似的紅點,那紅點在燈下微微顫動,恍若未乾的硃砂淚——與御案上洇開的“本”字血痣遙遙相映。”

言陌聞言,指尖驟然一緊,硃砂痕沁入指腹,他忽而道:“她不是喜歡月季嗎?如何忽地又栽起牡丹來了?”

李福錄袖中手指微蜷,垂眸盯著金磚縫裡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,苦笑道:“其實,就是皇上您早些年賞賜了一株月季‘玉玲瓏’,而後,皇后娘娘移栽時一株牡丹枝時,又特意在皇后娘娘那裡嫁接了牡丹枝——那株‘醉楊妃’,而朝貴嬪的這盆玉樓春,便是嫁接而成的異種。”

言陌聽罷,眉頭微蹙,他忽地放下硃砂筆,冷笑一聲:“倒像是把心也剖開來,嫁接了別人的根。”殿內燭火忽跳,映得他瞳底寒光一掠而逝。

李福錄心知說錯了話,額角沁出細汗,卻不敢抬袖擦拭,只將脊背彎得更低,而後瘋狂的找補,“奴才該死!幸得各位品賞的外命婦們識貨,並未將其劃入前三,只將“玉樓春”列在了後十位開外,倒是鎮國郡公府的‘姚黃’與蘇國公府的‘墨魁’,並列魁首,引得滿座稱奇。咱們皇后娘娘的“醉楊妃”則被推為第三名,連太后娘娘都親執銀剪,剪下三枝插於白玉瓶中,瓶中花影搖曳,映得太后腕上那串沉香佛珠幽光浮動,許久不退。”李福錄點到為此,而那佛珠串上那道淺痕,正是言陌幼時頑劣所刻。

李福錄也是悄悄抬眼,眼見言陌臉上的怒容消散一多半,他的心中也是暗暗鬆了口氣,卻見陛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御案邊緣一道舊刻——正是與太后佛珠同出一轍的稚拙“陌”字。

殿中,燭影搖紅,他忽問:“太后今夜可飲了那盞‘雪頂含翠’?”

李福錄喉頭一緊,垂首道:“回陛下,太后只抿了一口,便說茶涼了,便命人撤了下去,轉而取了三枚新焙的梅子青團——那是皇后今晨差人送來的,青團軟糯,餡心微酸,太后倒是吃了不少!”

言陌轉眸看向伏案上擺放著的碗碟,碗碟裡的青團上凝著細汗,像未落的晨露。言陌指尖一頓,青團的微酸似順著喉間漫入心口,淡然開口:“這民間的東西,倒也是不俗!”他忽而起身,玄色常服掠過案角一盞未燃盡的龍腦香,青煙嫋嫋,如舊時宮牆根下初生的柳絮,輕浮而執拗。他步至窗畔,看向窗外綠意黯然的景色,心情似被這青團的酸意悄然熨平,李福錄站在他的身後,只聽身前之人帶著愉悅的語氣開口說道:“今日尚食局和尚儀局統統有賞!”

“諾!”李福錄聽罷,忙不迭躬身應下,袖角掃過御案邊緣,帶起一縷未散的龍腦餘香。

這時,話回朝鳳宮,尚儀局的蔡尚儀,正在稟報鑑賞會的結果。

前兩名的牡丹,蔡尚儀已經報畢,分別是鎮國郡公府的‘姚黃’與蘇國公府的‘墨魁’,而二人獻上的牡丹還擺放在殿中。

鎮國郡公夫人獻的“姚黃”色若凝脂、瓣如疊雲,被贊為“花王之冠”;而蘇國公夫人呈上的“魏紫”,色沉如絳紫雲,氣韻沉厚卻稍顯滯重,被贊為“貴而不驕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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