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的節目實在是沒有新意，再加上孩子實在是太多了，連皇帝自己都有很多認不出來的。
一模一樣，大差不差的話，聽著沒意思。
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從末排站起來的孩子。
他穿著素淨的衣裳，沒有金冠，沒有玉帶，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很值錢的東西。
蕭玉麟跪在蒲團上，對著那尊觀音像，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。
那尊觀音像是白玉的，面容慈悲，微微垂著眼，像是在看眾生，又像什麼都沒看。
殿內的燭火跳了跳，映在觀音臉上，那眉眼忽然好像活了過來，溫溫柔柔的，像在等他說什麼。
蕭玉麟抬起頭，看著觀音的眼睛，聲音稚嫩，可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。
“菩薩，祝您身體健康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，可又很長。
長到所有人都愣住了，長到太后臉上保持禮貌的笑容都僵住了。
長到皇帝半闔的眼睛忽然睜開了，長到那幾個低聲說話的妃嬪忘了合上嘴。
祝菩薩身體健康，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。
從來沒有人對菩薩說過“身體健康”。
菩薩是菩薩，是泥塑的，是玉雕的，是高高在上受人跪拜的，是保佑世人的，怎麼會需要人祝它身體健康？
可蕭玉麟說了，他說得那麼自然，那麼認真，那麼虔誠。
像是真的在擔心菩薩會生病，像是真的在替一尊玉像擔心。
他的眼睛亮亮的，看著觀音的眼睛，那裡面沒有算計，沒有討好。
沒有那些大人世界裡彎彎繞繞的東西，只有一種乾淨的、近乎笨拙的真誠。
太后愣住了。
她活了六十多年，在這宮裡待了四十多年，什麼樣的孩子沒見過？
聰明的、笨拙的、乖巧的、調皮的、滿腹心機的、天真無邪的。
可她沒有見過這樣的孩子，一個會對菩薩說“身體健康”的孩子。
宮裡面的孩子如果不機靈些，不多些心機是活不長的。
宮裡很少有那種純粹的孩子。
太后慢慢坐直了身子，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，那雙一向淡然的眼睛裡，忽然有了什麼在動。
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、不可遏制地湧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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