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邁步走了過去。崔瑾想攔，被他輕輕搖頭制止。
他在那個最小穿得最少的女孩面前停下。
女孩很瘦小，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上，嘴唇凍得發紫，唯獨一雙眼睛，又大又黑，直直地看著他，沒有害怕，只有一片空茫的麻木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。
墨臨淵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解下自己脖子上圍著的、崔瑾新給他做的兔毛圍脖，伸手，有些笨拙地圍在了小女孩冰涼的脖頸上。
柔軟的、帶著體溫的絨毛瞬間包裹住女孩。
她渾身一顫，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留下吧。”墨臨淵轉過身，對暗衛統領說，聲音還帶著孩童的軟糯，語氣卻已有了日後那種漫不經心裡透著決斷的影子，“根骨好的，跟著練。根骨一般的，學著做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既入了我的門，便是自己人。有飯一起吃，有本事一起學。但若有二心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沒說，但冰冷的眼神掃過四個孩子，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。
“謝……謝主子。”年紀最大的那個男孩最先反應過來，拉著其他三人，噗通跪在雪地裡，聲音顫抖著磕頭。
最小的女孩也跟著跪下，小手卻緊緊攥住了脖子上柔軟的圍脖，抬起眼，看向那個裹在皮襖裡、面容精緻得不像真人的小主子。
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，很快融化，像晶瑩的淚，可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後來，他們有了名字。按年紀排序，風、雨、雲、霧。
霧，就是那個最小的女孩。
他們一起接受最嚴苛的訓練，學習最隱蔽的殺人技，在無數次受傷、流血、瀕死中掙扎著活下來。
霧是對自己最狠、進步最快、最終在暗殺一道上天賦最為突出的那個。
她不太愛說話，大多數時間都很安靜，眼神總是有點空，像是在發呆。
但當她握起刀，進入任務狀態時，整個人就散發出冰冷的、令人膽寒的氣息。
她像真正的霧氣，無聲無息，降臨便是死亡。
墨臨淵偶爾會逗她。
在她完成任務回來覆命時，拖著懶洋洋的調子，評價她今天的眼神比昨天更呆了。
霧通常只是默默聽著，然後更認真地眨眨眼，試圖讓眼神看起來“靈活”一點，結果往往顯得更呆。
這時候，墨臨淵會低低笑起來，桃花眼裡漾著細碎的光，然後擺擺手讓她退下。
沒人知道，在無數個被頭痛折磨得難以入眠的深夜，墨臨淵獨自坐在窗前，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心裡盤算著什麼。
直到十二年後，十七歲的墨臨淵，以“病體稍愈，回京調養”為由，在皇帝看似無奈實則暗藏期盼的旨意下，回到了波譎雲詭的京城。
宸王府高調開府，那位據說“體弱多病”、“在寺廟養得性子有些孤僻古怪”的五皇子，開始以一種荒唐不羈、恣意妄為的紈絝姿態，闖入眾人的視線。
而暗處，針對當年參與謀害珍皇貴妃、以及所有阻礙他道路之人的清理，已經悄然展開。
傅家，不過是名單上，一個比較顯眼，也比較好下手的開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