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芷霧。”
一個平淡的、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響起,卻奇異地壓過了場中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玄冥已踱步到了芷霧身側,依舊是那副慵懶散漫的姿態,銀髮在穿過林葉的斑駁天光下流轉著冷輝。
他先是淡淡瞥了一眼怒髮衝冠、彷彿隨時要撲上來再打三百回合的芷霧,那眼神里帶著點“你真麻煩”的意味,卻又似乎有一絲幾不可察的……別的什麼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芷霧接觸到他的目光,不知怎的,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邪火,竟詭異地被澆熄了一小簇。
雖然依舊氣得牙癢癢,但凝聚魔氣的指尖,卻不自覺地鬆了鬆。
玄冥這才將目光轉向臉色慘白、被弟子攙扶著的蒼柏,以及持劍而立、面色凝重的凌絕。
他的目光在蒼柏那件靈光黯淡的護臂軟甲上停留了一瞬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卻冰冷刺骨的弧度。
“碧影梭,藥王谷秘製,以陰魂木心蕊混合蝕靈藤汁液煉製,細如牛毛,發則無聲,中者如跗骨之蛆,靈力漸蝕,痛楚鑽心。”
玄冥慢條斯理地說著,“煉製不易,材料罕見,非長老級以上,不可得,亦不可用。”
蒼柏的臉色在聽到這話時又白了一分。
“此梭一旦發出,即便被攔截擊碎,”玄冥繼續道,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,那修長冷白的手掌攤開在斑駁的光線下,掌心肌膚完好無損,唯有指尖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、混合了焦糊與陰寒的詭異氣息。
“其特有的‘腐魂’與‘蝕靈’雙重氣息,卻會如影隨形,附著於攔截之物上,三日不散。嗯……比如,這隻碰巧捏碎了它的手。”
藥王谷的弟子對這類丹藥、毒物的氣息最為敏感,此刻嗅到這縷波動,臉色都是微微一變。
這氣息,確實與他們所知“碧影梭”殘留的特性,有七八分相似!
凌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他雖不精毒理,但修仙之人靈覺敏銳,也能感覺到那縷氣息的歹毒與特殊,絕非尋常魔氣或靈力。
蒼柏眼中慌亂之色一閃而過,強自鎮定,喘息道:“玄冥少主好手段!誰知這是不是你們魔族自己弄出來的古怪氣息,刻意模仿,誣陷老夫!”
“方才情況混亂,陣法擾靈,靈力感知有誤亦是常事!或許是你們二人早有默契,一個假裝遇襲,一個假裝救援,實則演了這出苦肉計,意圖離間我等,為後續暴起發難製造藉口!”
他越說越順暢,彷彿自己都信了,臉上悲憤更濃:“是了!定是如此!你們魔族亡我正道之心不死,眼見栽贓之計難以奏效,便想直接在此地將我等誅殺,再偽造現場,將罪名推到那虛無縹緲的‘真兇’頭上!凌絕師侄,切莫中了他們的奸計啊!”
這番話簡直是將“不要臉”三個字發揮到了新的境界,聽得芷霧剛剛壓下去的火氣“噌”地又冒了上來,琉璃色的眸子裡殺意幾乎凝成實質。
“老匹夫,我撕了你的嘴!”
“算了。”
玄冥沒有看她,只是上前一步,堪堪擋在了她和蒼柏之間。
他微微側頭,用只有芷霧能聽到的、近乎耳語的音量,極快地說了一句:“想想你的心願。現在殺他,正中下懷。”
芷霧衝勢猛地一滯。
那雙圓睜的杏眼裡,翻騰的殺意與怒火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,幾番掙扎最終被強行按捺下去。
她重重地、帶著不甘地哼了一聲,別過臉去,不再看蒼柏那令人作嘔的嘴臉,但周身躁動的魔氣,卻緩緩平復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