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爾斯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深色的常服,沒有佩戴任何彰顯身份的徽章或飾品,步履從容,姿態與往日並無二致。
但莉莉·威爾遜幾乎在看到他眼神的瞬間,就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。
那雙總是深邃溫和的眼眸,此刻平靜無波,看著她時,沒有任何溫度,像是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,或是評估一件需要被清理的物品。
沒有憤怒,沒有厭煩,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。
只是平靜。
而這種平靜,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莉莉感到恐懼。
“修爾斯殿下。”她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,下意識地行了一個屈膝禮,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,緊接著又輕輕咳了幾聲。
修爾斯沒有回應她的行禮,甚至沒有請她重新坐下。
他只是走到座位前坐下,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,彷彿她不存在。
這無聲的漠視比直接的斥責更令人難堪。
莉莉的臉頰迅速漲紅,指尖深深掐進掌心,才勉強維持住站立的身形。
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。
她終於承受不住這種壓力,鼓起勇氣,用帶著哭腔的、細弱的聲音開口:“殿下您召見我,是關於那些流言嗎?我可以解釋的,那些話不是我……”
“解釋?”
修爾斯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。
“解釋什麼?”他微微偏了下頭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、近乎嘲諷的疑問,“解釋那些‘感人至深’的故事,是如何在短短幾日之內,從幾位貴夫人的茶會閒談,演變成帝國街頭巷尾皆知的美談?”
“解釋你父親威爾遜公爵,是如何動用家族的人脈與資源,讓這些流言發酵、擴散?”
莉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身體微微搖晃,像是隨時會暈倒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修爾斯的話,將她和她父親那點隱秘的心思徹底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,剝去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,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計與不堪。
“我……”莉莉的聲音乾澀得像幾天沒有喝過水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太害怕了,殿下。您回來後對我那樣冷淡,王后也不再召見我……我、我不知道該怎麼辦,父親說……”
“你父親說什麼不重要。”修爾斯打斷她,語氣裡那份冰冷的平靜終於被一絲顯而易見的厭倦取代,“重要的是,威爾遜小姐,你們似乎總是忘記自己的位置,也忘記了我容忍的底線。”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冰雹砸在地面:
“你救過我,這份恩情,王室從未忘記。這些年來給予威爾遜家族的財富、地位、特權,早已遠超那份恩情本身應有的回報。我以為,這足以讓你們安分守己,懂得分寸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莉莉蒼白如紙的臉,沒有任何憐憫。
“但顯然,我高估了你們的胃口,也低估了你們的愚蠢。”
“試圖用這種下作的手段綁架王室,操縱輿論,甚至……玷汙我的名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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