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屹用眼角餘光將窗外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,快得如同錯覺。
他重新端起藥碗。
左右逃不過,不如痛快些。
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了某種決心,仰頭將碗中漆黑的藥汁一飲而盡。
藥汁入口的瞬間,周屹蒼白的俊臉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。
不僅僅是苦,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、混合了極致酸澀、辛辣、甚至還有一股古怪腥氣的複雜味道!
他猛地彎腰,眼眶瞬間逼出生理性淚水,眼尾都染上了一層薄紅。
死死咬緊牙關,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將那股翻湧的噁心感和嘔吐欲壓下去,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,額頭青筋都隱隱跳動。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
銀鈴般清脆、卻滿是幸災樂禍的笑聲從窗外爆發出來。
下一秒,芷霧推開虛掩的窗戶,雙臂交疊趴在窗臺上,雙手捧著自己笑得泛紅的臉頰,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,欣賞著周屹那副狼狽不堪、有苦難言的表情。
“哎呀,表哥,你沒事吧?”
她聲音又甜又糯,“上次是我不懂事,害得表哥傷口差點撕裂,芷霧心裡實在過意不去,自責得好幾天都沒睡好呢!所以呀,我特意去求了方大夫,讓他在這補身的湯藥裡,多加了好些‘上等’的藥材,都是對傷口癒合、補氣養血有奇效的哦!”
她每說一句,周屹胃裡的翻騰感就更強烈一分。
芷霧轉身,從窗臺下拎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、精巧的食盒,步履輕快地繞到門口,走了進來。
“光喝藥多苦呀,”她將食盒放在床邊矮几上,開啟蓋子,露出裡面幾碟做得格外精緻小巧的點心,有梅花狀,有兔子形,看著十分可口。
“這是我讓小廚房特意給表哥做的點心,可甜了,正好給表哥去去苦味。”
她捻起一塊晶瑩剔透、撒著糖霜的梅花糕,遞到周屹面前,笑容無比真誠:“表哥,嚐嚐?”
周屹看著眼前這塊看似無害的點心,心中警鈴大作。
他偏過頭,聲音還帶著剛才劇烈不適後的微啞:“不必,我用過藥,不喜甜食。”
“哎呀,表哥別客氣嘛!”芷霧又把點心往前遞了遞,幾乎要碰到他的嘴唇,“吃了藥嘴裡苦,吃塊甜的壓一壓。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,表哥難道要辜負嗎?”
周屹抿緊唇,就是不鬆口。
芷霧眨眨眼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,嘴角一點點向下撇,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眸子也瞬間黯淡下去,蒙上一層委屈的水光。
她什麼也不說,就那麼癟著小嘴,微微低著頭,用那種“我很難過我很受傷你欺負我”的眼神,一眨不眨地盯著周屹看。
周屹知道她是裝的。
可當她用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眸子,可憐巴巴看過來時。
周屹鬼使神差地伸手接過了那塊糕點。
點心入手,觸感細膩微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