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況,父皇金口玉言,貴妃推波助瀾,杜家……又能如何?”
元文翰聽得心中發寒,卻又無法反駁。
他知道周屹說的是事實,可正因為是事實,才更讓人為眼前這個少年感到悲哀。
“杜家如何選擇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父皇此舉,無疑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他的態度,時隔四個月他已決心扶植宸王。我的時間,不多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他該回去了。
周屹轉過身,背對著燭光,面容隱在陰影裡,只有那雙眼睛,亮得驚人。
“我打算,半月之後,動身回京。”
接下來的半個月,他指導圓圓練功時,依舊認真,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耐心。
每一個基礎動作,他都反覆示範,細緻講解發力要點,不厭其煩地糾正圓圓那些微小卻關鍵的錯處。
圓圓練得愈發賣力。
小胖墩見表哥這麼用心的教他感動得不行,不再像以前那樣練一會兒就偷偷撒嬌喊累,也努力繃著小臉,將那枯燥的站樁和步法堅持到底。
收功時,他就蹭到周屹腿邊,仰著汗津津的小臉問:“表哥,圓圓今天有進步嗎?”
周屹用乾燥的布巾擦去他額頭的汗:“下盤比昨日穩了些。”
只這簡單一句,就能讓圓圓高興得眉眼彎彎,彷彿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。
元文翰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,書房裡的燈常常亮到深夜。
芷霧察覺到爹爹的忙碌,她詢問過孃親,元夫人只是溫柔地拍拍她的手,說事務繁雜,爹爹操心是常事,讓她不必掛懷。
可芷霧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,她覺得不對勁,但是她想不明白。
這天夜裡,天色沉得彷彿能擰出墨來。
竹軒內沒有點燈,周屹獨自站在窗前,身上已換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,長髮用同色髮帶高高束起。
約定的時辰將至。
他最後環視了一圈這間住了數月、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用心的屋子。
走到書案邊,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兩樣東西,放在桌面最顯眼的位置。
一枚玉佩和一柄小巧精緻的寶石短劍。
直到窗外,傳來一聲短促而清晰的夜梟啼鳴,三長一短。
周屹眸光一凜,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兩樣在黑暗中也依稀可辨的小物件,再無絲毫猶豫,轉身,悄無聲息地推開後窗,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墨色羽毛,輕盈地融入了窗外沉沉的夜幕之中,瞬息間便消失不見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