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序步入深秋,眾人繃著的那根神經終於可以鬆一鬆。
調令下來了,元家沒躲過去。
這日元文翰剛回府,官帽還未摘下,管家就腳步匆匆又難掩激動地迎了上來。
“老爺,京中八百里加急,聖旨到了!”
元文翰心頭猛地一跳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抬手整了整官袍,沉聲道:“擺香案,開中門,迎旨。”
不多時,元府正廳前香案齊備,闔府上下皆按品秩跪候。
傳旨太監展開明黃卷軸,尖細的嗓音在秋日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: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青州巡撫元文翰,撫治地方五載,勤政愛民,政績斐然……特擢升為戶部右侍郎,即日赴京任職。另賞黃金百兩,宮緞二十匹,玉如意一對,以彰其功。欽此。”
聖旨念罷,滿院寂靜了一瞬。
戶部右侍郎,正三品京官,實權在握,這分明是明升暗……也算不得暗調,確是重用。
元文翰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,恭敬叩首:“臣元文翰,叩謝天恩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聖旨,指尖觸及冰涼光滑的綢面,元文翰心中並無多少升遷的喜悅。
傳旨太監是宮中老人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,說了幾句“陛下時常唸叨元大人在青州的政績”、“此番回京正是大展拳腳之時”的場面話,收了元家厚厚的紅封,便心滿意足地回驛館歇息去了。
前廳裡,只剩下元家自家人。
元夫人握著芷霧的手,指尖有些涼,臉上笑意勉強:“這是喜事,老爺升遷,我們閤家回京……”
圓圓還不大明白“戶部右侍郎”是個多大的官,但聽說要離開青州去京城,小嘴立刻癟了起來,蹭到芷霧身邊,小手揪著她的衣袖,仰臉小聲問她。
“姐姐,我們去京城,是不是就見不到武師傅了?也見不到芳菲姐姐了?還有,我們家的池塘,那些金色的魚兒怎麼辦呀?”
芷霧心裡也亂糟糟的。
她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腦袋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:“京城也有很好的武師傅,芳菲姐姐說不定以後也會去京城玩。至於池塘的魚……自然會有新的主人好好照顧它們。”
她說著,抬眼看向父親。
元文翰正望著手中聖旨出神,眉間那道川字紋比往日深了許多。
元文翰與夫人對坐,案上攤著聖旨,旁邊還放著一封王綦隨聖旨一同秘密送來的私信。
“老爺,京中情形,當真如此複雜了?”元夫人憂心忡忡,她雖不直接過問外事,但夫妻多年,耳濡目染,對朝局風向自有幾分敏銳。
元文翰將王綦的信遞給她,長長嘆了口氣:“陛下此舉,看似重用,實則是將我從青州這相對安穩之地,直接放到了風口浪尖上。戶部掌天下錢糧,乃國之命脈,更是各方爭奪之所。右侍郎之位,不知多少人盯著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“王兄信中提及,陛下近來確有輪調幾位封疆大吏之意,一是防久任生弊,二來……恐也是為幾位皇子日後鋪路,重新平衡朝中勢力。我元家與王家有舊,殿下如今又在京中……咱們想躲清靜,怕是難了。”
元夫人看完信,臉色也白了幾分:“那……那團團和圓圓……”
“這正是我最憂心之處。”元文翰揉了揉發脹的額角,“王兄信中雖未明言,但提醒我,回京之後,需格外注意家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