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夫人一怔，隨即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那……來年二月？”
“國喪期年，按理皇室不應辦選秀這等喜事。但小規模的‘採選’，以充實宮廷、為皇子宗室擇配為名，並非不可行。尤其如今幾位皇子年歲漸長，宮中高位妃嬪亦有為自家子侄打算的。”
元文翰的聲音乾澀，“團團年歲相當，容貌出眾，家世……如今又調任京官，正正合適。”
“這怎麼行！”元夫人急得站起身，眼圈瞬間紅了，“團團那性子，怎能入宮？何況她才多大？”
“我豈能願意？”元文翰拉住夫人的手，讓她坐下，語氣疲憊中帶著堅定，“只是天威難測，若真有旨意下來……屆時再籌謀，怕是晚了。如今唯有走一步看一步，回京之後，萬事謹慎，尤其是團團，儘量少在外走動，即便赴宴，也需你時刻帶在身邊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又道：“王兄信末提了一句，陛下賞賜的宅邸，位置與瑞王府，只隔了兩條街巷。”
夫妻二人對坐無言，只有燭火噼啪，映著兩張寫滿憂慮的臉。
聖旨既下，行程便耽擱不得。
不過旬日，元家便已收拾妥當，幾十輛馬車載著細軟傢俬，僕從護衛百餘號人，浩浩蕩蕩離開了居住多年的青州巡撫府邸。
離去那日，秋陽明豔，卻帶著涼意。
芷霧坐在馬車裡，掀開車簾一角，回望漸行漸遠的青州城樓。
熟悉的街巷、屋宇慢慢模糊，最終化作天際一道灰色的輪廓。
菲菲今日沒來，是她不讓來的，她怕來兩人會哭。
可季芳菲又怎麼會聽，站在芷霧看不到的臨街酒樓二層，眼眶紅紅的看著車窗露出來的那張小臉。
看了許久，芷霧放下車簾，靠回柔軟的墊子裡，手裡無意識地把玩著袖中那枚貼身藏著的玉佩。
溫潤的玉質已被她的體溫焐熱，上面的紋路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。
圓圓趴在她旁邊的車窗上，小臉貼著冰涼的窗框，看著外面不斷向後飛馳的田野樹木，看了好久，才悶悶地說：“姐姐，京城有青玉湖嗎？有酥香齋嗎？有會編草蚱蜢的人嗎？”
芷霧被他問得心裡一酸，伸手把他撈進懷裡，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蛋：“京城可比青州大得多，好玩的好吃的，只會更多。至於草蚱蜢……說不定有更厲害的人，會編大老虎、編仙鶴呢？”
“真的？”圓圓將信將疑，但總算提起了點精神。
一路舟車勞頓，曉行夜宿。
越是靠近京城，官道越發寬闊平整，往來車馬行人如織，服飾鮮亮，氣度不同。
沿途驛站也逐漸繁華，時不時能聽到各地口音，談論著京中最新訊息。
芷霧偶爾下車透氣，能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注過來的目光。
她只作不知，扶著丫鬟的手，神色平淡地回到車上。
元文翰一路越發沉默，眉頭鮮有舒展之時。
他不斷接到京中故舊或同僚的來信，有祝賀的，有探詢的，也有暗示提點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