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!”李崇燁重重喘了口粗氣,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。
“傳朕口諭,”他聲音冷硬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宸王御下不嚴,縱容屬從,更兼失察之過,著罰俸一年,於王府閉門思過半月,靜思己過!”
曹德順心頭一凜,連忙應下: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李崇燁揉了揉發脹的眉心,又用指尖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繼續道,“西境軍械後續調配、核查、歸檔等一應事宜,全部移交兵部,由兵部尚書主理,寧王從旁協助,循舊例辦理即可。以後……此類事項,不必再經宸王之手。”
曹德順背後沁出一層冷汗。
罰俸、思過,聽著是尋常懲戒,對天潢貴胄而言不痛不癢。
可奪了宸王接觸西境軍械的實權,將其完全剝離出西境軍務的核心環節,這卻是實打實的打擊!
“還有,”李崇燁疲憊地靠向龍椅,目光落在虛空某處,語氣聽不出喜怒,“貴妃身為後宮高位妃嬪,協理六宮,卻管教宮人不力,致生事端,有負聖恩。著令其在長春宮靜思己過一月,期間,暫將協理六宮之權,交由淑妃、靜妃共同掌管。”
靜妃?
曹德順眼皮又跳了跳。
昨日還是靜嬪,今日便已是靜妃了。
這後宮的風向,變得可真是快。
“至於靜妃……”李崇燁頓了頓,補充道,“此番受驚中毒,身子受損,著太醫院悉心調理,一應滋補藥物,可徑自從內庫支取。另,賞東海明珠一斛,雲錦十匹,玉如意兩柄,給她壓驚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曹德順一一記下。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幾乎在曹德順捧著口諭出紫宸殿的同時,便已飛快地傳遍了宮禁內外,隨即像一顆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,在朝野上下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罰俸思過是小事,可奪了宸王接觸西境軍械的實權,停了貴妃協理六宮的權力,卻無疑是當頭一棒,結結實實地敲在了秦氏一黨最得意、最要害的地方!
而靜嬪晉位靜妃,與淑妃共掌宮權,更是明白無誤地釋放了一個訊號:陛下對秦貴妃,已生嫌隙;對宸王,亦非全然信任。
更讓不少“明眼人”暗自心驚、琢磨不透寧王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。
這位五皇子,此前一直表現得不顯山不露水,依附宸王,做個順從的“好弟弟”。
可轉眼間,他協理的西境軍務出了“紕漏”,他母妃靜嬪中了毒,他轉頭就遞上了能動搖宸王根基的密摺……
寧王府與宸王府,這是要徹底決裂了?
一時間,京中各大府邸書房密室內的燈火,都亮到了後半夜。
各方勢力都在緊急權衡,重新站隊。
靜妃的寢宮“怡和宮”內,藥香嫋嫋。
她的臉色帶著病後的蒼白與虛弱,靠在一摞鬆軟的錦緞靠枕上,身上蓋著杏子黃的錦被,更襯得人單薄如紙。
她生得並不驚豔,只能算清秀婉約,年輕時或許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,如今上了年歲,又久在深宮,眉宇間便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謹慎與沉靜。
此刻病中,愈發顯得柔弱無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