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六，安湄正在院子裡用簸箕曬陳皮，遠遠聽見山道上有腳步聲跑過來，抬頭一看，又是那個半大小子。他跑到院子門口也不進來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往她手裡一塞，轉身就跑了，鞋底在泥地上蹬出兩團灰。
安湄把陳皮簸箕擱在石板上，拆開信。紙上的字還是那副模樣，端端正正，筆跡清楚——沈青山說過幾天會來鎮上，到時候再來看一眼。
“他又來？”白芷拿著鍋鏟走出來，“上回不是來看過了嗎？”
“他說過幾天來鎮上，順便再看一眼。”安湄把最後幾片陳皮擺整齊，“來就來唄，又不是外人。”
三月十七，院子裡那棵柳樹的枝條垂得比前幾天更低了，密密的嫩葉綴滿了，風一吹整條柳枝像一把綠色的細梳子，從頂上梳到底。
黃芪地的苗子又躥了一截，最高的那棵已經齊膝了，葉片寬厚深綠，邊緣的絨毛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細碎的白。
黨參和當歸也拔高了，顏色鮮潤，沒有卷邊沒有枯葉。石斛新抽的莖又粗了一圈，頂端的葉子完全展開了，薄薄一片，邊緣透光。白芍的葉片鋪得更大，邊緣那一圈紫紅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，只剩下整片的深綠。
白芷在灶臺前攪粥，見她進門問：“今天怎麼樣？”
“黃芪齊膝了。”安湄在矮凳上坐下，“石斛新莖又粗了一圈，摸著結實。”
白芷把粥碗推到她面前：“那過幾天沈青山來看，還能挑出毛病？”
“應該挑不出來。”
三月十九，安湄去後山又檢查了一遍苗子。黃芪已經穩穩地齊膝高了，葉子層層疊疊，深綠油亮。她蹲下來翻了翻兩片葉子的背面，沒蟲卵沒病斑，乾乾淨淨。
黨參和當歸也都長穩了，石斛的新莖又抽了半截，白芍的葉片鋪了更大一圈。她把壟溝裡一根被風颳進來的幹樹枝撿起來扔到地頭，確認沒有雜草，才回了灶房。
白芷正蹲在灶臺前清灶灰，見她回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完了？”
“完了，都好著呢。”
“沈青山是不是快來了？”
“他說過幾天，也不知道哪天。”
“來之前你不得再把地收拾收拾？”
安湄想了想：“沒啥可收拾的了，壟是直的，草是乾淨的，苗子又旺，他來就看一眼，看完就走。”
三月二十一，日頭從窗紙外面透進來，把屋子裡照得亮堂堂的。院子裡的草又密了一層，牆根那叢野草已經躥到小腿肚了，葉子擠擠挨挨地貼在一起，綠得滴油。
晨光正鋪在菜地上，把每棵苗子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看了個大概，確認沒什麼問題後就轉身回去了。
白芷在灶臺前攪鍋裡的粥，見她回來問了句：“長了嗎？”
“長了。黃芪葉子厚得掐不動。”安湄在矮凳上坐下，接過粥碗，“石斛新莖又高了半截，那個節越來越分明瞭。”
“那再過兩個月，你那片地該擠不下了。”
“擠不下正好，密了才出產量。”
三月二十三，黃芪已經長得密實了，最高的那棵過了膝蓋，葉片層層疊疊，邊緣的絨毛在晨光裡亮晶晶的。黨參和當歸穩穩地立著，顏色鮮綠勻淨。石斛的新莖又粗了一圈，頂端又冒出一對新葉，嫩得透光。白芍的葉子鋪得更大了，整塊地綠油油的，看不見底下的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