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二，安湄幫白芷裝乾花椒。花椒粒在布袋裡嘩啦啦響，麻香味濃得嗆鼻子。白芷這次學聰明了，直接讓安湄站到門口去，她自己撐著袋口往裡塞，塞幾把就抬頭看一眼安湄：“你站那麼遠幹什麼？”
“上回被花椒味衝暈了一次，學乖了。”安湄靠在門框上，袖子攏著，看著白芷一把一把往袋子裡塞花椒，覺得那股麻香味隔了這麼遠還是有，“你那袋子紮緊點，別漏氣。”
“紮緊了。”白芷把袋口攏了攏，拿草繩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，拎起來擱上架子，拍了拍手上的花椒碎末，“行了，你進來吧。”
安湄走回灶臺前坐下，鼻子還殘留著花椒的涼麻感。她揉了揉鼻尖，靠著牆看著窗外。柳條在日頭底下垂著，葉子綠得發黑，風一過整面綠簾子似的晃。
“過幾天我去鎮上買點糖。”白芷說，“上次做的花生糖吃完了。”
“行，買吧。我也想吃甜的。”
五月十三，草葉子上露水已經曬乾了，青磚地面泛著暖白的光。黃芪地的葉子在晨光裡亮晶晶的，葉面的絨毛像撒了一層細碎的銀粉。石斛那片新葉已經完全展開了，薄薄的葉片在光裡透亮，邊緣光滑，葉脈清晰得像畫上去的。
白芷把粥碗擱在灶臺上：“石斛新葉子展開了？”
“展開了，薄薄一片，透光的。”
五月十四，日頭比前幾天更曬了，走在街上樹蔭成了最寶貴的東西。安湄專挑牆根底下走，過了柳樹的影子就覺得皮膚上熱辣辣的。賣豆腐的老漢今天把攤子往樹蔭底下挪了挪，人待在蔭涼裡，豆腐卻還浸在日光裡，水面上反射著白亮的光。
空地邊緣的野草已經高到人胸口了，在風裡嘩嘩作響，綠得發暗，像一片縮小了的蘆葦蕩。她進了灶房把豆腐擱案板上，洗了手坐下，靠著牆舒了口氣。
“熱吧？”白芷問。
“熱，街上曬得厲害。”安湄用手扇了扇風，“幸好買完就回來了。”
五月十六，安湄醒來的時候聽見院子裡鳥叫得正歡。她推開正屋門，草木密得幾乎把院子填滿了，柳枝垂到了牆根，草從青磚縫裡冒出來綠茸茸一片，日光從頭頂樹葉的縫隙裡篩下來，在地上灑了滿地的碎亮。
她沿著山道往後山走，兩邊的草已經高到腰了，齊刷刷地往道中間擠，她走過去的時候草葉嘩嘩地擦著衣裳，像走在一條綠色的隧道里。黃芪地的葉子肥厚深綠，密密地鋪滿了整片地，壟溝已經完全看不見了。
石斛那截新莖又粗了一圈，頂端那對新葉已經跟老葉差不多大了，一左一右地舒展開，整株石斛看著精神抖擻的。
安湄道：“石斛那對新葉子已經完全展開了，跟老葉一樣大了。”
白芷驚歎：“那長得夠快的。”
“天氣熱了嘛，長得快。”
五月十七，安湄去鎮上找孫掌櫃。推開藥鋪門，一股涼意迎面撲來，她舒了口氣才走到櫃檯前。孫掌櫃正把一包新到的陳皮拆開往格子裡倒，見她進來把手裡的活停了一下。
“沈青山昨天讓人帶話來，說秋收之前他還會再來一次，讓你繼續照看著就行。”孫掌櫃把空紙袋揉成一團扔進角落的簍子裡。
安湄靠著櫃檯：“他怎麼又讓人帶話，上回不是才看過嗎？”
“他過些日子可能出趟遠門，怕秋收前趕不回來，提前說一聲讓你安心。”孫掌櫃拍了拍手上的陳皮碎末，“他那人做事仔細，該交代的早早交代清楚。”
“那他什麼時候再過來？”
“沒說，就說秋收之前還會來一趟，具體日子沒定。”
安湄點了點頭，從櫃檯前直起身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五月二十三，安湄正蹲在院子裡用剪子剪薄荷。白芷在灶房門口喊她：“有人送信來了！”安湄抬頭一看，那半大小子又從山道上跑下來了，手裡捏著封信，跑到院門口跟往常一樣往她手裡一塞，轉身就跑，鞋底在泥地上蹬出一溜煙。
安湄把剪子擱在石板上，拆開信。沈青山說過幾天會來鎮上，到時候來寨子裡看看藥材長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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