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遠愣了一下,說沒有。安湄說現在有了,趙明遠的臉色變了。安湄說有人在你管的鹽庫底下挖了地道,你不知道。趙明遠說鹽庫早就改成糧倉了,不歸他管了。安湄說改成糧倉之前呢,趙明遠沉默著沒說話。
安湄說周延昭在的時候,糧倉的糧食每年都少。
三月初十,周全查到趙明遠的底細。他是周延昭的門生,周延昭提拔他當了鹽運使司的官,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年,貪了多少錢沒人知道。安湄問他糧倉底下的地道是不是他讓人挖的,趙明遠不承認。安湄說你不承認也行,我搜。
周全帶人把趙明遠的家翻了個底朝天,在後院的地窖裡找到二十箱銀子,開啟,白花花的,五十兩一錠。安湄問趙明遠這些銀子是哪來的,趙明遠說是他攢的。安湄說你當了十年官,每年俸祿二百兩,不吃不喝也攢不了這麼多。趙明遠的臉白了。安湄說這些銀子是贓銀,得充公。趙明遠跪在地上,說他招。
安湄問他糧倉底下的地道是不是他讓人挖的,趙明遠說是。安湄問挖了多少年,趙明遠說十年。安湄問糧食運到哪兒去了,趙明遠說賣到南邊去了。安湄問賣給誰了,趙明遠說賣給一個姓沈的商人。安湄問姓沈的叫什麼,趙明遠說叫沈萬財。安湄愣住了。沈萬財,那個在蘇州買綢緞的沈萬財,已經被判了死罪。
安湄去牢裡找沈萬財。周全帶她進去,沈萬財坐在炕上,穿著一身囚服,臉瘦得脫了相。看見安湄,他站起來。安湄問他是不是從趙明遠手裡買過糧食,沈萬財說是。安湄問買了多少,沈萬財說每年幾千石,買了十年。安湄問糧食賣到哪兒去了,沈萬財說賣到南邊去了,賺差價。安湄問你知不知道那些糧食是官糧,沈萬財說知道。安湄說知道你還買,沈萬財說賺錢。
安湄站在那裡,看著沈萬財那張憔悴的臉。她問趙明遠為什麼把糧食賣給你,沈萬財說他手裡有趙明遠的把柄。安湄問什麼把柄,沈萬財說趙明遠當年在鹽運使司貪了銀子,他知道了,一直拿這個要挾他。
三月十二,安湄去找李泓。李泓聽完,說糧倉的事查了這麼多天,查出了趙明遠、錢文才、周延昭,還有沈萬財、胡德茂、錢明,這些人串通一氣,偷了朝廷十幾年的糧食。安湄說對。李泓說還有沒有別的糧倉,安湄說還有,但那些糧倉的管事都跑了。李泓說跑了就抓。
三月十三,周全帶著人往南追。跑了三天,抓回來兩個,一個叫孫德茂,一個叫周德茂。安湄審他們,孫德茂說他在糧倉幹了八年,每年短缺幾千石,他不敢報,因為他的前任就是因為報了被殺的。安湄問他前任是誰,孫德茂說姓劉,叫劉德茂。安湄愣住了。劉德茂,那個在杭州開茶莊的劉德茂,已經被判了死罪。她問孫德茂劉德茂現在在哪兒,孫德茂說在牢裡。
安湄去牢裡找劉德茂。周全帶她進去,劉德茂坐在炕上,穿著一身囚服,頭髮全白了。看見安湄,他站起來。安湄問你以前在糧倉當過管事,劉德茂說是。安湄問你是不是因為糧食短缺被殺的,劉德茂說是。安湄問誰要殺你,劉德茂說錢文才。安湄問為什麼,劉德茂說他查出糧食短缺的原因,是錢文才讓人挖了地道把糧食運走了,他要把這事報上去,錢文才就要殺他。安湄問後來呢,劉德茂說他跑了,跑到杭州開了茶莊。安湄問那地道是誰挖的,劉德茂說錢文才讓人挖的。
安湄站在那裡,看著劉德茂那張蒼老的臉。她說錢文才已經死了,劉德茂說知道。安湄說你還活著,劉德茂說活著。安湄說那些糧食短缺的賬,你還記得嗎,劉德茂說記得,他有賬本。安湄問賬本在哪兒,劉德茂說在杭州的茶莊裡。
安湄連夜趕到杭州,在茶莊的夾牆裡找到一本賬冊。翻開,一頁一頁,記著哪年哪月,糧倉短缺了多少糧食,錢文才讓人運走了多少,賣給誰了,收了多少錢。最後一頁,寫著幾個字——“錢文才,貪銀百萬,殺人滅口。”安湄把賬冊收起來,回到京城。
三月十五,安湄去找李泓。李泓看了那本賬冊,半天沒說話。安湄說錢文才在糧倉的事上貪了上百萬兩銀子,殺了不知道多少人。李泓說他已經死了。安湄說他的同黨還在。李泓說抓。
三月十六,周全帶著人把和錢文才有關的糧倉管事全抓了。一共十二個人,跪在大堂上,安湄一個一個審。有的招了,有的沒招。招了的說錢文才讓他們挖地道,把糧食運出去,賣到南邊,賺的錢分給他們一部分。沒招的安湄把賬冊給他們看,他們就招了。
三月十七,十二個糧倉管事的判書下來那天,安湄在刑部門口站了一上午。周全從裡頭出來,手裡抱著一摞文書,說判了,都是斬監候,等秋後複核。安湄問贓款追回來多少,周全說不到三成,大部分都被錢文才轉走了,去向不明。安湄沒說話。
三月十八,安湄去找李泓。李泓在暖閣裡,面前攤著那份糧倉案的彙總卷宗,厚厚一摞。安湄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,說這些人貪了十幾年,朝廷的糧庫都快被他們搬空了。安湄說對。李泓說錢文才已經死了,他轉走的那筆銀子去哪兒了。那筆銀子至少有一百萬兩,夠買下半個京城。
李泓站起來走到窗邊,說你查了這麼久,查出來的都是小嘍囉,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。安湄說是。李泓說那條大魚是誰。安湄說周延昭。李泓愣了一下,說周延昭已經死了。安湄說他的銀子還在,他的關係網還在,他提拔的那些人還在。接下來就是從那些人的嘴裡撬,看他們能吐出來點什麼,反正我們有時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