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問他是不是剪了布莊的布,胡二說不是,他只是去看看。安湄說你的鞋上有布絲,這布匹可是瑞錦記獨有的招牌。胡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,鞋面上確實有布絲。
三月初九,胡二的案子判了,毀人財物,判勞役。
三月初十,京城接連有三家錢莊向官府報案,說收到了假銀票。第一家是源豐錢莊,掌櫃的說有人拿著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來兌銀子,銀票上的字跡和印章都像是真的,但紙張不對,比真的薄,手感發澀。第二家是恆通錢莊,收到了一張五十兩的假銀票,水印模糊,對著光看沒有暗紋。第三家是德茂錢莊,收到了一張二百兩的假銀票,票號是偽造的,根本查不到這筆賬。
安湄把三張假銀票並排擺在桌上,翻來覆去地看。紙張、墨色、印章、字跡,每一樣都仿得極像,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來。她問周全,京城還有沒有別的錢莊收到假銀票。周全說查過了,目前就這三家,但市面上肯定還有更多沒被發現。
安湄去了源豐錢莊。掌櫃的姓劉,戴著一副銅框眼鏡。安湄問他最近有沒有可疑的人來兌過銀子,劉掌櫃想了想,說有一個,四十來歲,白白淨淨的,穿著一件灰布長衫,像個讀書人,拿著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來兌,他看了半天沒看出真假,就兌了。後來發現是假的,再去找人,已經找不到了。安湄問那個人有什麼特徵,劉掌櫃說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顆黑痣,遞銀票的時候他看見的。
安湄又去了恆通錢莊和德茂錢莊,掌櫃的說的情況差不多,都是一個人拿銀票來兌,四十來歲,白白淨淨,右手食指有黑痣。
三月初十一,周全查到那個人叫汪德昌,是個落魄書生,以前在翰林院做過抄寫,因為字寫得好被看中,後來犯了事被革職,就在街上擺攤賣字為生。安湄問汪德昌住在哪兒,周全說在城南的一條巷子裡。
安湄找到汪德昌的住處,一間矮房,門板上的漆都脫落了。她敲了敲門,沒人應。推了一下,門沒鎖。走進去,屋裡一股墨汁味兒。炕上鋪著乾草,桌上攤著幾張宣紙,紙上寫著字,一筆一劃筋骨分明,和假銀票上的字跡一模一樣。安湄拿起一張紙,對著光看,紙是上好的宣紙,比銀票用的紙厚實。她又翻了翻桌上的東西,發現一個木匣子,開啟,裡頭是一塊雕刻好的木板,上面刻著銀票的花紋和字樣,還有幾枚印章,刻著不同錢莊的名號。
周全從灶臺底下搜出一疊裁好的紙,紙的質地和假銀票一模一樣,還有一碗調好的墨,墨色發亮,和真銀票上的墨色毫無二致。安湄站在那間屋子裡,看著那些東西,汪德昌是個高手,不光字寫得好,還會雕刻,會調墨,會仿印章,一個人能幹幾個人的活兒。
三月十二,周全查到汪德昌有一個同夥,姓趙,叫趙老五,是個紙販子,專門給汪德昌供應紙張。安湄找到趙老五,他正在鋪子裡賣紙。安湄問他認不認識汪德昌,趙老五說不認識。安湄說有人看見你給汪德昌送過紙,那些紙是造假銀票用的,你知道是犯法的。
安湄說汪德昌在哪兒,趙老五說不知道。安湄說你不說也行,那些紙是你供的,你就是同夥。趙老五跪在地上,說他招。安湄問他汪德昌在哪兒,趙老五說在城北的一個破廟裡。
安湄帶著人趕到城北的破廟,汪德昌正蹲在佛像後面燒紙。安湄問他為什麼要造假銀票,汪德昌說他沒有銀子,他想活命。安湄說你想活命就造假銀票,害得那些錢莊倒閉,那些存銀子的人拿不回銀子,你怎麼不想想他們。
安湄問他還有沒有別的同夥,汪德昌說還有一個,姓孫,叫孫老六,幫他刻印章。安湄問孫老六在哪兒,汪德昌說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。
周全帶人把孫老六抓了。孫老六指甲修得整整齊齊,是個刻章的好手。安湄問他知不知道刻的是假印章,孫老六說不知道,汪德昌說是用來印書用的。安湄說印書用的章子你刻了那麼多錢莊的名號,
三月十三,汪德昌的案子判了,偽造銀票,判斬監候。趙老五和孫老六從犯,判流放。
三月十四,周全說城南有個賭場,叫“聚寶坊”,昨夜被人放了火,燒得精光,還燒死了兩個人。
聚寶坊在城南一條巷子裡,是一間大院子,門口掛著紅燈籠。安湄到的時候,火已經撲滅了,院子裡一片焦黑,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木頭味。仵作從廢墟里抬出兩具屍體,已經燒得面目全非,分不清男女。
安湄問賭場的老闆是誰,周全說姓錢,叫錢守財,也被燒死了,就是那兩具屍體中的一具。安湄問錢守財得罪過什麼人,周全說查過了,他開賭場,得罪的人多了去了,輸了錢的人恨他,贏了錢不讓走的人也恨他。安湄說有沒有具體的人,周全說有一個,姓劉,叫劉大柱,以前在賭場輸了家產,老婆跑了,孩子餓死了,他發誓要報仇。
安湄找到劉大柱,他正蹲在橋洞底下喝酒。安湄問他是不是放過火,劉大柱說是。安湄問他為什麼要放火,劉大柱說錢守財害得他家破人亡,他就要錢守財的命。安湄說你還燒死了另一個人,劉大柱說那個人是賭場的夥計,他不小心燒死的。安湄說殺人償命,劉大柱說他早就活夠了。
三月十五,劉大柱的案子判了,殺人放火,判斬立決。
三月十六,周全說城北有個棺材鋪,叫“長壽棺材鋪”,昨夜鋪子裡的棺材全被人劈了,劈成了木板,堆在門口,像一座小山。
安湄去了長壽棺材鋪。掌櫃的姓白,叫白守義,穿著一件灰布棉襖,正蹲在門口。安湄問他最近得罪過什麼人,白守義說沒有,他做棺材的,跟誰都不結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