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和親?王爺他有點難纏》第929章 松江冬雨,憶京城故人(1)

作者:千巷0212·2個月前

白芷一進門就開始收拾,又從藤箱裡拿出幾罐醃好的鹹菜和一罈子自己釀的米酒。安湄看著她在灶房裡忙進忙出,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。

十月底,錢文淵在望江樓又擺了一桌酒席,說是給安湄接風,其實是想試探她對鹽稅賬目的態度。安湄知道他的心思,去之前跟顧廷璋商量好了,飯桌上不談公事,只管吃只管喝,旁的一概裝糊塗。

酒席上,錢文淵幾次把話頭往賬目上引,安湄都不接茬,不是說菜好吃就是說天氣好,把錢文淵氣得臉都綠了,又不能發作,還得陪著笑臉給她夾菜。沈芸初坐在旁邊,低頭扒飯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。

回去的路上,沈芸初說安姐姐你剛才把那個人氣得夠嗆。安湄說你怎麼知道他生氣了。沈芸初說他給你夾菜的時候手在抖,筷子都拿不穩了。安湄忍不住笑了,說你這雙眼睛夠尖的。

沈芸初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說她從小就會看人臉色,她爹在世的時候教過她,說人心隔肚皮,得學會察言觀色,不然被人賣了都不知道。安湄說你這本事以後用得著。沈芸初一揚臉,問安姐姐是不是打算收她當徒弟。安湄說當徒弟還早,先幹好手頭的活再說。沈芸初撇了撇嘴,但眼睛裡全是亮光。

十一月初一,松江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。

安湄坐在庫房的長條凳上,腳邊擱著一盆炭火,火苗舔著盆沿,偶爾蹦出一兩顆火星子。沈芸初蹲在地上,把那些舊賬本一摞一摞地碼整齊,碼到牆角的時候,忽然從兩摞書的夾縫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,紙角卷著,邊緣脆得一碰就碎。安湄接過來一看,是一張收據,上面寫著“收到周文淵大人紋銀八千兩整”,落款是錢文淵的私章,日期是三年前的臘月。安湄把收據對著光看,紙張的纖維裡嵌著暗紅色的印泥,私章的紋路清晰可見。她把收據收好,讓沈芸初繼續翻。

沈芸初翻了一個時辰,又找出三張類似的收據,都是一手交錢一手蓋印,白紙黑字,賴不掉。安湄把這些收據和梁敬亭的暗賬一一比對,每一筆都對得上,時間、金額、經手人,嚴絲合縫。她把這些東西鎖進從京城帶來的鐵匣子裡,鑰匙貼身掛著。

錢文淵這幾天不大來庫房了。他派了個小廝來傳話,說天冷了,安姑娘要注意身體,缺什麼儘管開口。安湄說缺幾本舊檔,讓錢大人把庫房的鑰匙再配一把給她,方便她晚上核對。小廝回去傳了話,第二天鑰匙就送來了,銅的,磨得發亮,還附了一張紙條——“安姑娘辛苦了,天冷多保重。”字跡端正,措辭客氣,挑不出毛病。

周全盯了三天,回來說錢文淵這幾天沒出過門,天天在花廳裡聽曲,請的是城裡最有名的戲班子,唱的是《長生殿》,一唱就是一整天。安湄問誰去聽曲了,周全說去的人不少,都是熟面孔。安湄問有沒有生面孔,周全想了想,說有一個,穿著一件石青色綢緞袍子,手裡拿著一把摺扇,坐在錢文淵旁邊,兩人有說有笑,像是很熟。安湄問那人叫什麼,周全說打聽過了,姓陸,叫陸懷瑾,是錢文淵的老鄉,從山西來的,說是做茶葉生意的。

安湄讓周全去查陸懷瑾的底細。周全去了兩天,回來說陸懷瑾確實是山西人,也確實做茶葉生意,但在松江待了好幾個月了,一直沒見他做過一筆茶葉買賣,倒是經常出入錢文淵的宅子。

十一月十五,安湄在庫房裡整理舊檔的時候,忽然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。她推門出去,看見一群人圍在鹽運使司門口,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,臉紅脖子粗地喊著要見錢文淵。安湄問他是誰,旁邊的人說是鹽商崔文遠。安湄問他要幹什麼,崔文遠說他交了鹽稅,鹽引一直不發,他的鹽運不出去,堆在碼頭生了蟲子,損失了好幾千兩銀子。

安湄說這事你應該找鹽運使司的人,崔文遠說他找了,找了三個月,推來推去沒人管。安湄說新任鹽運使顧大人已經到任了,你找他。崔文遠說他找過了,顧大人說這事歸錢文淵管,錢文淵說他做不了主,要等上面的批文。他等了三個月,批文還沒下來。

安湄讓周全去庫房找錢文淵。周全去了半天,回來說錢文淵不在,花廳裡也沒人,問了下人,說是出門會客去了。安湄說會誰了,周全說不知道。安湄走到崔文遠面前,遞給他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顧廷璋宅子的地址,說你去找顧大人,就說是我讓你去的。崔文遠接過紙條,看了安湄一眼,問她是誰。安湄說一個管賬的。崔文遠半信半疑地走了。

十一月十六,顧廷璋來庫房找安湄,說他昨天見了崔文遠,把他的鹽引批了,讓他先把貨發出去,後續的稅銀慢慢補。安湄說這樣不合規矩。顧廷璋說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。安湄說錢文淵知道嗎。顧廷璋說知道,他氣得摔了一個茶杯。

十一月十八,白芷在院子裡曬被子,沈芸初蹲在旁邊幫她抻被角,一邊抻一邊偷偷看白芷的臉。白芷笑著說你老看我幹什麼。沈芸初說安姐姐的嫂嫂真好看,跟畫上的人似的。白芷說你這張嘴抹了蜜了。沈芸初說她實話實說。安若歡從屋裡出來,手裡拿著一卷畫軸,遞給白芷看。

白芷展開一看,畫的是一叢竹子,竹葉上掛著雨珠,旁邊題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松江冬雨,憶京城故人。”白芷說你這畫的是松江的竹子,題的是京城的詞,不搭調。安若歡說竹子在哪兒都一樣,故人在哪兒也都在心裡。白芷把畫軸捲起來,說你去給湄兒看看,看她喜歡不喜歡。安若歡拿著畫軸去了庫房。

安湄正在翻一本舊檔,看見安若歡進來,放下筆。安若歡把畫軸展開,問她畫得怎麼樣。安湄看了看,說竹子的氣韻有了,但雨珠畫得太圓,像是露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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