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說馬三刀要的是鐵礦,不是沈逸之的命。你不給他,他就搶,你給他,他還會要別的。這種人貪得無厭,沒有信義可言。林虎說那怎麼辦,打又打不過,給又不甘心。安湄說誰說打不過,他手下不過六七十號人,你們寨子裡的弟兄加上震遠鏢局的人,少說也有百來號,人數上並不吃虧。問題是你們的人心不齊,有人往外面遞訊息,你們的一舉一動馬三刀都知道,這仗沒法打。
沈逸之的臉色沉了下來,說他知道寨子裡有內鬼,正在查。安湄說不用查了,內鬼是陳鐵生,已經被關起來了。沈逸之愣了一下,說你確定?安湄說確定,他昨兒夜裡招了,幫他傳訊息的人不止他一個,還有一個,是你們寨子裡的老人,姓孫,叫什麼他也不知道。沈逸之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,說孫瘸子?林虎說孫瘸子在寨子裡待了七八年了,不會是他吧。安湄說是不是他,抓來問問就知道了。
林虎帶著幾個人去了後山,不到半個時辰就把孫瘸子帶了回來。孫瘸子的一條腿瘸了,走路一拐一拐的。他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說寨主我錯了,我不是故意的,他們拿我兒子威脅我,我要是不聽他們的,我兒子的命就沒了。沈逸之說他們是誰。孫瘸子說陸懷瑾,是陸懷瑾找到他的,給了他一百兩銀子,讓他把寨子裡的情況告訴他們。沈逸之問他陸懷瑾住在哪兒。孫瘸子說不知道,每次都是他來找我,在約定的地方見面。沈逸之又問他們見了多少次面。孫瘸子說記不清了,七八次吧。
安湄插了一句,問他最近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,在哪兒見的。孫瘸子說三天前,在寨子後面的山神廟裡。安湄說你帶我們去。孫瘸子說好。
山神廟在後山半山腰,破破爛爛的,連門都沒有。安湄在廟裡轉了一圈,什麼也沒找到。周全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,說這裡有腳印,是新的,不止一個人,至少有三個人。安湄蹲下來看了看,腳印凌亂,有大有小,有深有淺,確實不止一個人。她順著腳印走出廟門,往北走了幾十步,腳印在一棵老松樹下消失了,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。
回到寨子,安湄讓人把孫瘸子關起來,跟陳鐵生關在一起,讓他們做個伴。林虎說要不要審審他們,安湄說不用審了,該說的他們已經說了。
中午,白芷給霍懷遠換完藥,從屋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盆血水。白芷把血水潑在院角的樹根下,說霍懷遠燒退了,人也醒了。
沈芸初端著一碗藥從灶房出來,差點撞上白芷,藥碗晃了晃,灑了幾滴。白芷說你慢點,這藥金貴著呢。沈芸初吐了吐舌頭,端著藥碗一溜煙跑了。
下午,周全從山下回來,帶了一個訊息。他說馬三刀的人在山下幾個路口設了卡,盤查來往的行人,尤其是往翠屏山方向去的,見一個抓一個,已經抓了好幾個了。安湄問抓的是什麼人。周全說都是些普通老百姓,有挑擔子賣貨的,有走親戚的,還有兩個趕考的秀才。安湄說馬三刀這是要斷了翠屏山和外界的聯絡。周全說寨子裡存的糧食撐不了多久,最多半個月。沈逸之急了,說半個月?他明天就帶人下去,把那些卡子給他端了。安湄說不急,再等等。沈逸之等什麼。安湄說等人來救你。沈逸之說誰。
入夜,安湄獨自坐在屋裡,把那幅陸懷瑾的畫像鋪在桌上,沈芸初搬了個凳子坐在她旁邊,雙手托腮,說安姐姐,你說那個陸懷瑾到底想幹什麼,他費了這麼大的勁,就為了一個鐵礦?安湄說那不是一個普通的鐵礦,那是一個能左右局勢的東西。誰控制了鐵礦,誰就控制了兵器,誰控制了兵器,誰就……
安湄沒有說下去。她把畫像收起來,端起紅棗湯喝了一口,說很晚了,去睡吧。沈芸初站起來,出了門,門沒關嚴,風從門縫裡灌進來,吹得燭火搖搖晃晃。安湄起身去關門,站在門口,看見院子的對面,沈逸之屋裡的燈還亮著。
二月二十五,天沒亮周全就來敲門了。安湄睜開眼,窗外黑漆漆的,風聲裡夾著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。周全壓低聲音說黑風寨的人昨晚摸到了山腳下,燒了兩間空屋,還放話明天來取地契,沈逸之氣得一夜沒睡。
安湄洗漱完出來,看見沈逸之坐在議事廳的臺階上,手裡拿著一把刀,刀刃插在石縫裡,兩隻手搭在刀柄上,下巴擱在手背上,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面。安湄走過去,在他旁邊站定,問他想好了嗎。沈逸之說想好了,打。安湄說打得過嗎。沈逸之說打不過也要打。安湄說你打不過,你的人心不齊,還沒打自己先亂了。沈逸之抬起頭,眼睛裡有血絲,說那怎麼辦,難道真把鐵礦給他?
安湄說誰說要給他了,我說的是等人來救你。
天亮之後,寨子裡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議論紛紛。有人說出山的路被堵了,糧食撐不了多久,不如跟馬三刀拼了;有人說拼什麼拼,人家有刀有槍,拿雞蛋碰石頭;還有人說不拼也得拼,不拼就是等死。吵著吵著,兩撥人紅了眼,差點動起手來。林虎站在中間,把他們隔開,說這個時候了還吵,嫌命長是不是。兩邊都不吭聲了,但誰也不看誰,各退了一步,甩袖子走了。
安湄站在遠處看著,沒過去。沈芸初跟在她身後,小聲說這些人真有意思,大敵當前還吵架。安湄說越是大敵當前越容易吵架,心裡怕了,嘴上就硬了。沈芸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。
中午,霍懷遠傷口又出血了。白芷給他換藥的時候發現他昨天夜裡偷偷練刀,傷口崩開了,血把繃帶都浸透了。白芷很生氣,說你不要命了。霍懷遠說躺了這麼多天再躺下去骨頭都鏽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