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讓周全去準備幾套黑衣裳,她要夜探黑風寨。周全問帶多少人。安湄說就你和我。沈芸初在旁邊聽到了,急了,“我也去!”安湄說你不會武功,去了拖後腿。沈芸初說她可以在外面放風。安湄想了想,說你在山腳下等著,不許上山,不許亂跑,不許大聲說話。沈芸初咧嘴笑了,連聲說好,又問她能不能帶把刀防身。
安湄說你會用刀嗎。沈芸初說不會,但是帶著心裡踏實。安湄從周全那裡要了一把匕首,用布包好遞給她,說拿著防身,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拔出來。
傍晚,周全回來報信,說陸懷瑾已經出城了,往北邊去了,身邊只帶了一個隨從,騎著一匹棗紅馬。安湄說走。三個人換了衣裳,騎馬出城。
月亮還沒上來,山路漆黑一片,馬走得很慢,馬蹄踏在碎石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沈芸初緊緊跟在安湄身後,大氣不敢出。周全在前頭開路,不時停下來聽一聽,確認沒有動靜才繼續往前走。
到了山腳下,安湄讓沈芸初下馬,把她藏在一片灌木叢後面,說在這兒等著,天亮之前她們不出來,就回去報官。沈芸初點頭,聲音發緊,說她知道了。安湄把馬拴在樹上,和周全往山上摸去。
黑風寨在山坳裡,遠遠能看見寨門口掛著的兩盞風燈,在夜風裡晃來晃去,把寨門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周全帶著安湄繞到寨子後頭,從白天他趴過的那棵大槐樹上翻過圍牆,落在柴房頂上。柴房不高,瓦片有些鬆了,踩上去咔咔響,安湄放輕了步子,貓著腰沿著屋脊往後摸。議事廳裡亮著燈,窗紙上映出幾個人的影子,坐在主位的那個人搖著摺扇。
安湄趴在屋頂上,揭開一片瓦往裡看。陸懷瑾坐在太師椅上,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綢緞袍子,手裡那把摺扇慢悠悠地搖著,扇面上的蘭花在燭光下忽明忽暗。他對面坐著一個人,虎背熊腰,滿臉橫肉,桌上放著一把刀,刀鞘上鑲著三顆銅釘,想必就是馬三刀了。
兩人正在說什麼,隔得太遠,聽不清。安湄又揭開兩片瓦,聲音清楚了些,聽到陸懷瑾說鐵礦的事不急,沈逸之跑不了,讓他再等等。馬三刀說等不及了,沈逸之已經下山了,他的寨子空著,不如趁這個時候打過去,把他的地盤佔了。陸懷瑾說不行,沈逸之是被官府叫下山的,他要是出了事,官府第一個懷疑你。
馬三刀哼了一聲,說你膽子太小了,難怪成不了大事。陸懷瑾收起摺扇,語氣冷了下來,說你成大事,你連沈逸之都打不過,還成什麼大事。馬三刀一拍桌子站起來,說你再說一遍。陸懷瑾也站起來,盯著馬三刀的眼睛,互不相讓。旁邊的幾個小頭目趕緊過來勸,好不容易才把兩人拉開。
安湄把瓦片輕輕放回去,從屋頂上溜下來,落到柴房後面。周全跟在她身後,低聲說那兩人吵起來了。安湄說吵了好,吵了才好下手。她悄悄摸到議事廳後面,那裡有一排窗子,窗紙有些破了,她湊過去往裡看,陸懷瑾坐在角落裡喝茶,一個人,侍衛不在身邊,刀也不在。
安湄從懷裡掏出一包迷藥,她把藥粉從窗紙破洞裡吹進去,落在陸懷瑾的茶碗裡。陸懷瑾沒察覺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不到半盞茶的功夫,他的腦袋開始往下耷拉,手裡的茶碗掉在地上,碎成了幾瓣,人癱在椅子上不動了。
安湄從窗戶翻進去,搜他的身。袖子裡有一封信,信封上寫著“馬三刀親啟”幾個字,落款是周明遠。安湄拆開信,裡面只有一張紙,紙上寫著“銀子已收到,鐵礦的事,我幫你搞定”幾個字,字跡端正,是周明遠的筆跡。安湄把信收好,又在他的腰帶上摸到一塊玉佩,白玉的,雕著一隻鷹,背面刻著一個“周”字。她把玉佩也收了起來。
周全在外面學了兩聲貓叫,安湄知道有人來了,她把陸懷瑾的椅子扶正,用袖子擦了擦桌上留下的痕跡,從窗戶翻出去。剛跳出來,兩個人就推門進來了,是馬三刀的小頭目,找陸懷瑾喝酒的。兩人看見陸懷瑾歪在椅子上,以為他喝醉了,推了他一把,沒反應。
其中一個小頭目慌了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還有氣,鬆了口氣,說陸先生醉了,把他抬到床上去吧。兩人一左一右把陸懷瑾架了起來。安湄趁他們忙亂的當口,拉著周全矮身溜出了院子,翻過後牆,消失在黑暗中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還難走,安湄一腳踩空,摔了一跤,膝蓋磕在石頭上,疼得她直吸冷氣。周全要扶她,她擺擺手說沒事,自己爬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繼續往下走。到了山腳,找到沈芸初藏身的那片灌木叢,沈芸初還蹲在那裡,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,看見安湄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說安姐姐你總算回來了,嚇死我了,她還以為她們被人發現了。
回到小院,天快亮了。安湄把那封信和那塊玉佩放在桌上,看了半天,說陸懷瑾和周明遠是一夥的。周全說周明遠是鹽運使司的副使,他幫著陸懷瑾,圖什麼。安湄說圖銀子,信上寫著呢,銀子已收到。沈芸初湊過來,踮著腳尖看桌上的東西,說安姐姐,這塊玉佩好漂亮,能不能給我戴戴。安湄說不行。沈芸初哦了一聲,縮回了手。
天亮以後,安湄去找了顧廷璋。顧廷璋看了那封信和那塊玉佩,說周明遠果然有問題,他早就懷疑他了。安湄說你現在可以抓他了。顧廷璋說再等等,看看他還跟什麼人來往。安湄說你不怕他跑了。顧廷璋說跑不了,他的家眷都在這兒,他跑不了。
顧廷璋站起來走到窗邊,又說這事你就別管了,交給他,他好歹也是鹽運使,抓一個副使的權力還是有的。安湄說不光是周明遠,還有陸懷瑾,這個人到底是幹什麼的,他背後還有沒有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