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問周全,穆清跑了,鬼門的人會不會來找她麻煩。周全說有可能,因為那些石板和拓片是在她手裡丟的,鬼門的人不會善罷甘休。
十一月初八,鬼門的人果然來了。這次來的是一個老頭,頭髮全白了,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,穿著一件灰佈道袍,手裡拿著一把拂塵。他站在寨門口,說他要見安姑娘。林虎問他找安姑娘什麼事。老頭說他是鬼門的人,來替穆清賠罪的。安湄從屋裡出來,站在寨門口,看著那個老頭,問他叫什麼。老頭說他叫葛青山,是鬼門的長老。
安湄問他穆清在哪兒。葛青山說穆清跑了,他們也在找她。安湄問他找她幹什麼。葛青山說清理門戶。安湄問他怎麼清理。葛青山說家法處置。安湄說你們鬼門的家法她管不著,但她不許他們傷害穆清,因為穆清答應她的事做到了。葛青山說那是穆清自己的事,與她無關。安湄說她管定了。
葛青山沉默了片刻,說安姑娘,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說罷便拂袖而去,安湄站在寨門口,看著葛青山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,葛青山走的時候,腳步很重,踩得枯枝咔嚓咔嚓響。
十一月初九,安湄收到一封信,信是穆清寫來的。信上說她在南邊的一個小鎮上躲著,鬼門的人到處找她,她不敢露面,也不敢回家。她問安湄怎麼辦。安湄讓她來寨子裡住,寨子裡安全。穆清說她不想連累她。安湄說她不連累她,鬼門的人已經來找過她了。穆清沉默了片刻,說好,她來。
十一月十一,穆清到了寨子。她穿著一件灰布衣裳,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,臉色蒼白,眼窩深陷,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了。安湄把她安頓在客房,讓白芷給她煮了一碗麵。穆清端著碗,吃了兩口,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十一月十二,葛青山又來了。這回他不是一個人,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人,個個腰挎長刀,殺氣騰騰。他站在寨門口,說安姑娘,把穆清交出來,他立馬走人。安湄說不交。葛青山的臉色沉了下來,說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。他一揮手,那十幾個黑衣人衝了上來。趙松和柳青迎了上去,林虎也帶著寨子裡的弟兄衝了出來,兩撥人打在一起,刀光劍影,喊殺聲震天。
穆清從屋裡衝出來,手裡提著那把彎刀,要往外衝。安湄一把拉住她,說她去就是送死。穆清說她不能連累大家。安湄說她走了才是連累大家。
混戰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鬼門的人雖然多,但趙松和柳青的功夫不弱,加上寨子裡的弟兄個個悍勇,很快就把那十幾個黑衣人打得落花流水。葛青山見勢不妙,轉身就跑。周全追了上去,一刀砍在他背上,葛青山撲倒在地,血從背上湧出來,染紅了灰佈道袍。周全把他綁了,押到安湄面前。安湄問他還有什麼要說的。葛青山說他認栽。
安湄讓人把葛青山關起來,把那些受傷的黑衣人也關了起來。穆清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些被押走的人,臉色蒼白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話。安湄走到她面前,說你看到了,鬼門的人不會放過你,你就在這裡待著,哪兒也別去。穆清點了點頭。
十一月十三,安湄收到一封從京城來的信,是李泓寫的。信上說朝廷已經知道太虛真經的事了,皇帝龍顏大怒,下令嚴查,誰要是敢私藏真經,格殺勿論。安湄把信遞給陸其琛,陸其琛看了一眼,說皇帝這是怕有人練成了真經威脅他的皇位。
陸其琛說那他們怎麼辦。安湄說他們把真經已經毀了,皇帝愛查不查。陸其琛說皇帝不信怎麼辦。安湄說那就讓他來查。
十一月十五,秦無方從凌雲閣來了,他說清虛道人的毒已經解了,身體也恢復了不少,讓他帶話給安湄,謝謝她救了凌雲閣。安湄說她沒救凌雲閣,她只是做了她該做的。秦無方說這份情他師父記在心裡了。
秦無方看見穆清,愣了一下,說師妹。穆清低下頭,不敢看他。秦無方走過去,在她面前站定,說他不怪她。穆清抬起頭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秦無方說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,她只是被鬼門的人利用了。穆清說她不是被利用的,她是心甘情願的。秦無方沉默了片刻,說她還是他的師妹,這一點不會變。穆清哭得更兇了。
十一月十六,安湄讓人把葛青山和那些黑衣人放了。葛青山走出寨門的時候,回頭看了安湄一眼,說他會再來的。葛青山哼了一聲,帶著那些黑衣人走了。周全說放虎歸山,後患無窮。安湄說老虎已經拔了牙,翻不起浪。
十一月十七,穆清說要走。安湄問她去哪兒。穆清說她去凌雲閣,向師父請罪。安湄說她師父不會怪她。穆清說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。安湄說那你就去。
秦無方陪著穆清走了。兩人騎馬,一前一後,出了寨門,沿著官道往北去了。安湄站在寨門口,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,消失在冬日的薄霧裡。但安湄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鬼門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,葛青山說他會再來的,他一定會再來。她等著。
太虛真經的事了結不到半個月,寨子裡又來了一個人。不是鬼門的,是凌雲閣的。那人姓沈,叫沈千山,是清虛道人的師弟,六十來歲,瘦,留著山羊鬍子,穿著一件半舊的灰佈道袍,手裡拿著一把拂塵,仙風道骨的。他見了安湄,拱手說安姑娘,太虛真經的事已經過去了,他這次來,是為了另一件事。安湄問他什麼事。沈千山說凌雲閣藏經樓裡丟了一本古籍,那本書上記載著一種失傳已久的煉丹術,練出的丹藥據說可以讓人起死回生。安湄問他丟了多久了。沈千山說半個月,和太虛真經丟失的時間差不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