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問那最近幾年有沒有人來送過銀子。
趙忠說沒有，從來沒有，府上的賬目他每個月都看，沒有什麼來路不明的銀子。
安湄說那趙大人跟沈仲和有沒有來往。
趙忠想了想，說沈仲和來過幾次，是來請教文章的，趙大人跟他說過幾次話，但都是在大堂裡，茶水都沒上過。
安湄從趙府出來，心裡的疑惑更深了。賬本上記的那三筆銀子，如果趙鶴秋沒收，那銀子去了哪兒。如果收了，趙忠為什麼要替他瞞著。趙忠跟了趙鶴秋四十年，是趙鶴秋最信任的人，他說沒收，可信度很高。但賬本也不會無緣無故記上這一筆。
陸其琛說會不會是沈仲和記假賬，故意栽贓趙鶴秋。安湄說有可能，但沈仲和為什麼要栽贓趙鶴秋。趙鶴秋手裡沒有實權，栽贓他對沈仲和有什麼好處。
四月初四，安湄想通了一件事——賬本上的那三筆銀子，不是送給趙鶴秋的，是送給趙鶴秋背後的人的。趙鶴秋只是一箇中間人。
她把這個想法告訴李泓，李泓的眉頭皺了起來。他說趙鶴秋背後的人，只能是父皇。但父皇不需要透過趙鶴秋收沈仲和的銀子，沈仲和有什麼要孝敬的，直接送到宮裡就是了。
安湄說如果不是送給皇帝的，是送給別人的呢。
李泓說趙鶴秋除了教他讀書，就是在家著書立說，不跟什麼人來往。
四月初五，李泓帶著安湄去了趙府。趙鶴秋住在城南的一條巷子裡，宅子不大，但很雅緻，院子裡種著幾竿竹子，牆角的青苔長得厚厚的，一看就是有些年頭沒翻修過了。
趙鶴秋聽說三殿下來了，迎了出來。七十多歲，瘦高個，背有點駝，臉上皺紋很深，但眼睛很亮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，腳上一雙布鞋，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老學究。
李泓行了禮，說老師，這位是安國夫人，有些事想請教您。
趙鶴秋看了安湄一眼，說久仰。
安湄沒繞彎子，從袖子裡掏出賬本，翻到那一頁，遞過去，說趙大人，這上面的三筆銀子，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。
趙鶴秋接過賬本，湊近了看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抬起頭，說這是沈仲和的賬本。
安湄說您認識沈仲和。趙鶴秋說認識，他來請教過我幾次文章，但銀子的事他不知道，他沒收過沈仲和的銀子，一兩都沒收過。
安湄說那沈仲和為什麼要在這上面記上這一筆。趙鶴秋說這個得問沈仲和，他答不上來。
安湄盯著趙鶴秋的眼睛，說趙大人，現在不是講客氣的時候，這賬本很快就會被呈到皇帝面前，到時候您要是說不清楚，沒人能幫您。
趙鶴秋嘆了口氣，說他確實沒收過銀子，但他知道這銀子是怎麼回事。
趙鶴秋說沈仲和每次來，都帶著一個人，那個人不進來，在外面等著。有一次他送沈仲和出去，看見那個人站在巷口，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袍子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看著像個讀書人。沈仲和跟那個人說了幾句話就走了，他也沒在意。後來沈仲和又來了幾次，每次都帶著那個人。他問過沈仲和那個人是誰，沈仲和說是他的一個朋友，做生意的，順便來京城辦事。
趙鶴秋說那人方臉，濃眉，左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木的珠子，說話聲音很沉。
安湄問趙鶴秋那個人叫什麼。
趙鶴秋說他不知道，沈仲和沒介紹。
出了趙府，安湄說現在又多了一個人。陸其琛說這個人會不會就是幕後的人。安湄說有可能，但也有可能還是中間人。這條線比她想的要長。
四月初六，安湄讓李泓去查沈仲和最近幾年跟哪些商人來往密切。李泓調了戶部的檔案，沈仲和主管稅收，跟商人打交道是常事，來往過的商人少說有上百個，要從裡面找出一個人，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安湄說不需要找所有商人，找那些跟西北有關係的、做藥材生意的、而且跟沈仲和來往超過三年的。
李泓重新篩了一遍，剩下六個人。六個人的名字寫在紙上——崔萬山，顧雲章是內務府的，不算商人，剩下五個是：喬大川、馬文禮、孫福來、周德勝、吳懷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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