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說你撒謊，方丈圓寂了，禪房不會上鎖。和尚的臉色變了一下，說鑰匙他找不到了。
安湄沒為難和尚，出了寺廟。陸其琛說那間禪房有問題。安湄說她知道，但現在不能硬闖，會打草驚蛇。她讓李泓派人盯著法源寺，看誰還會來。
四月十四，盯守法源寺的人傳回訊息——又有人來了。
這次是個女人，三十出頭，頭上戴著銀簪，看起來像是哪家的僕婦。她從側門進了寺裡，直奔那間鎖著的禪房，和尚開了門，她進去待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出來，手裡多了一個包袱。
安湄讓陸其琛跟上那個女人，自己留在寺外繼續盯著。陸其琛跟了兩條街，那女人拐進了一條小巷，等他追進去的時候，人已經不見了。巷子盡頭有三條岔路，他選了一條，追到頭是個死衚衕。
陸其琛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，說跟丟了。安湄說沒關係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，那個女人還會再來。
四月十五，沈仲和從天津回來了。李泓說他在天津查了三天鹽稅，查出了十幾萬兩的虧空，回來的時候滿面春風，像是立了大功一樣。
安湄說虧空是他自己弄出來的，查出來的也是他自己，演給外人看的。
李泓說他現在不能動沈仲和，動了他，天津鹽稅的案子就查不下去了。安湄說那就先不動他，讓他以為自己還沒暴露。
四月十六，安湄收到寨子裡來的信。白芷寫的，說寨子裡一切都好，沈芸初種的芍藥開了，粉白色的，很好看。安若歡的腿好了很多，已經能不用柺杖走幾步了。信的末尾，白芷提了一句——“礦上最近不太平，有幾個外鄉人在附近轉悠，周全查了，說是從北邊來的，不知道想幹什麼。”
安湄把信收起來，說寨子裡可能有事。陸其琛說要不要回去看看。安湄說再等等，京城這邊的事不能放。
四月十七，法源寺那邊又有了動靜。這回是個老頭，六十多歲，駝背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手裡拄著根柺杖。他進了寺裡，沒去大殿，直接繞到後面，敲了敲那間禪房的門。門開了，他閃了進去。
安湄這次沒等在門外，她繞到禪房後面，翻牆進了院子，蹲在窗戶下面。裡面的聲音比上次清楚多了。
一個男人的聲音，很陌生，安湄沒聽過——“東西帶來了嗎？”
老頭的聲音：“帶來了，都在包袱裡。”
“沈大人說下個月十五之前必須準備好。”
“準備好了，就差最後一批藥材了，從雲南運過來，路上得二十天。”
“來不及了，你想辦法就近找。”
“就近找不到，那幾味藥只有雲南有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，男人說：“那就等，但不能再拖了。沈大人說了，最遲五月底，必須動手。”
“動手？動什麼手？”
“你不用知道，只管把東西準備好。”
老頭沒再問了。過了一會兒，門開了，老頭從裡面出來，手裡空著，包袱留下了。他一瘸一拐地走了，安湄沒跟，她想知道屋裡那個男人是誰。
又等了大約半個時辰，門又開了，那個男人出來了。四十來歲，高個子，方臉，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袍子，左手腕上沒戴東西，但右手拇指上戴著一個很大的玉扳指，翠綠色的，在陽光下反著光。
安湄認出了那個玉扳指。她在沈仲和的賬本上看到過一筆賬——“玉扳指一枚，價銀八百兩，送趙大人”。賬本上那個“趙大人”不是趙鶴秋，是另一個人——兵部侍郎趙懷瑾。
趙懷瑾是李泓的人。
安湄的心沉了一下。她沒跟趙懷瑾，從法源寺後牆翻出來，直接去了李泓的府邸。李泓正在書房裡看摺子，見她進來，放下筆，說怎麼了。
安湄把在法源寺聽到的話說了一遍。李泓的臉色很難看，說他不敢相信趙懷瑾會參與這種事。安湄說她也不信，但那個玉扳指她不會看錯，八百兩的玉扳指，整個京城也沒有幾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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