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豹被關在李泓府邸後院的一間空房裡,綁在椅子上,嘴裡塞著布。安湄讓人把他嘴裡的布拿掉,問他是誰。
韓豹說不認識她。安湄說你是宋時雲的副將,在西北邊軍幹了八年,去年冬天住在平安客棧,跟馬文禮見過面。還要她繼續說嗎。
韓豹不說話了。安湄說宋時雲在哪兒。韓豹說他不知道。安湄說翠屏山的那個人是不是宋時雲。韓豹的眼神閃了一下,說不是。
安湄說那是誰。韓豹說他不能說。安湄說那換個問題,翠屏山那批人打算什麼時候動手。韓豹說他沒有打算,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安湄站起來,說不說是吧,那就換個地方說。她讓人把韓豹帶去了順天府的牢房,單獨關了一間,派了兩個人看守。臨走的時候她對韓豹說了一句話:“你替宋時雲賣命,宋時雲能給你什麼。銀子,官職,還是別的。不管他給你什麼,你覺得他能給得了嗎。他現在自己都是個逃犯,連面都不敢露。”
六月初二,安湄收到了寨子裡的信。陸其琛寫的,說礦洞修好了,那兩個炸礦洞的人招了,指使他們的是一個姓周的商人,周德茂。但周德茂已經死了,線索斷了。信的末尾,陸其琛說他打算過幾天回京城。
安湄回了信,說先別回來,寨子裡的事還沒完,她這邊還能應付。
六月初三,韓豹在牢裡開口了。
他不是跟安湄說的,是跟看守他的一個小獄卒說的。小獄卒姓王,叫王石頭,是個老實人,平時不怎麼說話,但韓豹在牢裡待了兩天,憋不住了,跟王石頭聊了幾句。
王石頭把這些話轉述給了安湄。韓豹說宋時雲不在翠屏山。翠屏山那個人是宋時雲的弟弟,叫宋時雨。宋時雲三年前就死了,死在西北,不是戰死的,是被人害死的。害他的人是誰,韓豹沒說。
安湄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愣了一下。宋時雲死了,翠屏山那個“宋將軍”是宋時雨的化名。宋時雨跟宋時雲是親兄弟,長得像,聲音也像,外人分不出來。宋時雨在西北待過嗎,打過仗嗎,手下那批老兵是跟誰的關係,這些都要重新查。
她去了牢房,親自問韓豹。韓豹看見她來了,把頭扭過去,不肯看她。安湄在他對面坐下來,說宋時雲是怎麼死的。
韓豹不說話。安湄說他被人害死的,害他的人是不是沈仲和。
韓豹的身子動了一下。安湄說沈仲和害死了宋時雲,又利用宋時雨替他賣命。宋時雨替殺兄仇人做事,他知道嗎。
韓豹猛地轉過頭來,說你胡說,沈大人沒有害將軍。安湄說那你說是誰害的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說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將軍死之前見過一個人,那個人是鄭子恆。
安湄說宋時雲見鄭子恆的時候說了什麼。韓豹說他不在場,不知道。但將軍見了鄭子恆之後,第二天就死了。死的時候七竅流血,仵作說是中毒。
安湄說鄭子恆下的毒。韓豹說他不知道,沒有證據。
安湄說宋時雨知道這件事嗎。韓豹說宋時雨不知道。宋時雨以為他哥是病死的,沈仲和跟他說是急症,他就信了。
沈仲和害死了宋時雲,然後利用宋時雨,讓宋時雨以為他是替他哥報仇,實際上是在替殺兄仇人賣命。這招夠狠的。
六月初四,安湄讓李泓去查宋時雨的下落。李泓說翠屏山那邊他已經派人盯著了,宋時雨沒離開過,還在山洞裡。
安湄說還不能動他,動了宋時雨,沈仲和那邊就知道了。李泓說那要等到什麼時候。安湄說等鄭子恆回來。
六月初五,鄭子恆的訊息終於來了。
不是他本人,是一封信。信送到了李泓的府上,信封上寫著“三殿下親啟”,裡面只有一張紙,寫著幾個字——“殿下,臣不日將回京,有一件大事要當面稟報,請殿下務必抽空一見。”
李泓把信給安湄看了,說鄭子恆要回來了。安湄說他是要回來了,但“大事”是什麼,不一定是稟報,也可能是動手。
李泓說那就等他來了再說。安湄說不能等他來了再說,要在他來之前做好準備。她讓李泓把京城的城防加強,尤其是皇宮周圍的巡邏,增加一倍的人手。又讓人在城門口暗中設卡,一旦鄭子恆出現就跟著他,看他跟誰見面。
六月初六,安湄去見了一個人——黃安。
黃安自從上次被問過話之後,一直提心吊膽的,安湄在御藥房找到他的時候,他正在整理藥材,手一直在抖。安湄說你不用怕,她今天來不是來抓你的,是來問你一件事。那批雪見草,你到底給了誰。
黃安猶豫了很久,說給了周德茂。周德茂說那批藥材在運輸途中損耗了四十斤,他信了,但實際上他心裡清楚,四十斤的損耗不可能。他只是不想得罪周德茂,因為周德茂跟他合作了很多年,給他送過不少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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