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說陳永昌不完全是個傀儡，他有官身，能替這五百人打掩護。沈文淵有本事，能替陳永昌訓練隊伍。兩個人互相利用。
九月十一，安湄決定會一會沈文淵。
她沒有直接去找他，而是讓周全在柳埠鎮的酒館裡等著，等沈文淵來。丁虎說沈文淵每隔幾天會來鎮上買東西，每次都是一個人來，買完就走，不在鎮上多待。
周全在酒館裡等了三天，九月十四的傍晚，沈文淵來了。他穿著一件灰布長衫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走進酒館，要了一壺酒，一碟花生米，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喝。
周全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來，說這位先生，能不能借個座。沈文淵看了周全一眼，說請便。
周全要了一壺酒，跟沈文淵搭話。沈文淵不怎麼說話，周全問一句他答一句，不問就不開口。喝了兩杯酒，周全說他是做馬匹生意的，想在山東找條路子。沈文淵說山東不做馬匹生意，你找錯地方了。周全說那做什麼生意。沈文淵說做點小買賣，不值一提。
周全見他不肯多說，就沒有再問，喝完酒走了。安湄聽完周全的轉述，說沈文淵這個人，比丁虎難對付多了。丁虎是個粗人，喝幾碗酒什麼都說。沈文淵滴水不漏，問什麼都不說。
九月十五，安湄收到了宋時雨從路上寄來的信。信上說他已經到了海南，找到了鄭子恆。鄭子恆被關在崖州的一個牢房裡，條件很差，瘦得不成人形。宋時雨見到了鄭子恆，問了他一句話——“為什麼殺我哥。”
鄭子恆說不是他殺的，是梁文博讓他下的毒，他只是奉命行事。他說他對不起宋家，願意以命抵命。
宋時雨沒有殺鄭子恆。他說鄭子恆已經是個半死的人了，殺他沒意思。他留了話，說等鄭子恆從牢裡出來，再跟他算賬。
九月十六，韓世傑在濟南城裡找了個賬房先生，以對賬的名義進了當鋪。賬房先生姓吳，六十多歲，戴著一副銅腿眼鏡，翻了一下午的賬本，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。他跟韓世傑說，這本賬目做得太漂亮了，漂亮得不像是真的。每一筆進出都有據可查，每一筆利潤都合情合理，但就是太完美了，完美到讓人起疑。
韓世傑把這話轉告給安湄，安湄說那就對了。梁寬不是在記賬，他是在編故事。這本賬本是編給外人看的，真的賬本一定藏在別處。
九月十七，安湄決定夜探當鋪。
夜裡，她和陸其琛摸到了梁寬的當鋪。當鋪在巷子中間，兩邊都是民宅，院牆不高，翻進去不難。院子裡黑漆漆的，只有正屋還亮著一盞燈。安湄和陸其琛蹲在窗戶下面，聽見裡面有說話聲。
梁寬的聲音：“沈先生，這個月的銀子已經準備好了，五千兩，你點點。”另一個人的聲音，很沉，帶著點沙啞：“不用點了，梁掌櫃辦事我放心。”
安湄認出了這個聲音——沈文淵。
梁寬說：“沈先生，上面的人怎麼說？”沈文淵說：“上面的人說了，再等一個月，等秋收完了就動手。”
梁寬說：“動手之後呢？”沈文淵說：“動手之後，該你的那份一分不會少。”
梁寬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沈先生，我不是為了銀子，我是怕。梁文博那麼大的官都倒了，咱們這幾個人，能成什麼事？”
沈文淵說：“梁文博倒是因為他太急了。咱們不急，慢慢來。先把人練好，把銀子攢夠，等時機到了再動手。”
梁寬說：“什麼時機？”沈文淵說：“等皇帝身體不好的時候，等朝中亂起來的時候。”
安湄在窗戶下面聽著，心跳得很快。沈文淵說的“上面的人”是誰。梁文博已經死了，趙鶴秋被軟禁了，還有誰在上面。
她正想著，屋裡的燈忽然滅了。安湄趕緊拉著陸其琛躲到了牆角後面。門開了，沈文淵從裡面出來，手裡提著一盞小燈籠，往巷子口走去。安湄沒有跟，等沈文淵走遠了，她和陸其琛才翻牆出來。
回到客棧，安湄把聽到的話寫在紙上，看了好幾遍。沈文淵說“再等一個月，等秋收完了就動手”。秋收完了，那就是十月。現在是九月，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。沈文淵要動手，動什麼手。是帶那五百人攻城，還是幹別的。
九月十八，安湄讓周全去找丁虎，打聽沈文淵說的“動手”是什麼意思。周全去了，晚上回來說，丁虎也不知道要動什麼手，沈文淵從來不跟他說這些。丁虎只知道，最近幾天，沈文淵頻繁地去濟南城，每次回來都帶著一包東西，不讓任何人看。
九月十九，韓世傑的人盯上了沈文淵。沈文淵上午從柳埠鎮出發，騎馬進了濟南城，先去了知府衙門，在後堂待了半個時辰，然後出來，去了城北的一條巷子，進了一間民宅。那間民宅不大，門口種著一棵槐樹，院牆很高。沈文淵在裡面待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包袱。
盯梢的人跟著沈文淵出了城，看著他回了柳埠鎮。
安湄說那間民宅是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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