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三,周全從外面回來,說葛青山的人撤了。翠屏山北邊那個鎮子上的人一夜之間全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兒。安湄說撤了是好事,但不一定是真撤,也許是從北邊繞到別的地方去了,讓馬成派人去搜。
馬成派了五十個人進山搜了兩天,搜遍了翠屏山的每一條溝,每一道梁,沒有發現葛青山的蹤跡。馬成說人真的撤了,撤得乾乾淨淨,連帳篷都沒留下。
安湄說葛青山這個人,不會輕易放棄,他撤了是因為他知道官府來了人,硬碰硬討不到便宜。等官府的人走了,他還會再來。
馬成說他可以長期駐守在這裡。安湄說不用長期,等過一段時間,葛青山不來了,你再撤。
十月二十五,安湄收到了一封從淵國來的信。不是蕭景宏寫的,是孫德勝寫的。信上說,蕭景宏最近身體不太好,太醫說是操勞過度,需要靜養。蕭景宏讓孫德勝轉告安湄,淵國的事已經了了,不用急著來,等明年春天再說。
十月二十六,京城來了訊息。趙鶴秋死在刑部大牢裡了。李泓的信上說,趙鶴秋是半夜死的,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,第二天早上獄卒發現的時候,身體已經涼了。太醫說是風寒入骨,加上年紀大了,扛不住。皇帝知道之後,沉默了很久,說了一句話——“趙鶴秋雖然犯了罪,但畢竟兢兢業業教了那麼多學生,以七品官之禮下葬。”
十月二十七,安湄去了一趟翠屏山,看了看馬成的營地。馬成把營地扎得很好,帳篷整齊,灶臺乾淨,周圍的警戒也很嚴密。安湄在營地裡轉了一圈,對馬成說,葛青山短期內不會來了,但你還是要小心,這個人很狡猾,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冒出來了。馬成說安國夫人放心,他在這裡一天,就不會讓葛青山靠近寨子一步。
安湄回到寨子裡,把事情交代給周全,說她要出趟遠門。周全說去哪兒。安湄說去淵國。周全說不是說等明年春天嗎。安湄說她改主意了。她總覺得蕭景宏那邊不太對勁,想親自去看看。
十一月初二,到了淵國京城。
淵國的京城很整潔,街道寬闊,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。安湄在城裡找了一家客棧住下,讓周全去皇宮遞帖子。周全去了半個時辰,回來說皇宮的人說陛下身體不好,不見外客。安湄說你是以誰的名義遞的帖子。周全說安國夫人的名義。安湄說那就對了,蕭景宏如果真不想見她,就不會讓孫德勝給她寫信。現在不見,一定是出了什麼事。
安湄想了想,給蕭景宏寫了一封信,讓周全再送一次。信上只寫了一句話——“陛下,安湄來訪,若不便見,請賜一言。”
信送出去之後,安湄在客棧裡等著。等了大約一個時辰,有人來了。不是太監,不是侍衛,是孫德勝。孫德勝穿著一件便服,臉色很不好看,見了安湄,壓低聲音說,安國夫人,你快走吧,陛下現在不方便見你。
安湄問怎麼了。孫德勝猶豫了一下,說陛下被軟禁了。安湄愣了一下,說誰軟禁的。孫德勝說太后。
安湄說太后為什麼要軟禁皇帝。孫德勝說太后要廢了陛下,立陛下的弟弟為新君。陛下不肯,太后就把陛下軟禁在了宮裡,不讓任何人見。
安湄說太后哪來的權力。孫德勝說太后手裡有兵權。太后孃家姓周,周家在淵國軍中很有勢力,太后的弟弟周元浩是上京留守,手裡掌握著京城的兵權。太后和周元浩合謀,要把陛下趕下臺。
安湄說蕭景宏現在在哪兒。孫德勝說在宮裡,被關在寢殿裡,不讓出門。她要想見陛下,得先過周元浩那一關。
安湄說周元浩在哪兒,孫德勝說在上京留守衙門。安湄站起來,說帶她去見周元浩。
孫德勝說你不能去,周元浩這個人六親不認,你去了就是送死。安湄說她有皇帝御賜的金牌,在晟國可以調兵,在淵國不管用。但她有蕭景宏的信,蕭景宏在信裡邀請她來做客,她是客人,周元浩不能把她怎麼樣。
十一月初三,安湄去了上京留守衙門。
周元浩正在簽押房裡批公文,他聽說晟國的安國夫人來了,放下筆,讓人請進來。安湄走進簽押房,周元浩站起來拱了拱手,說安國夫人遠道而來,有失遠迎。安湄還了禮,說周大人客氣了。
周元浩讓人上茶,請安湄坐下,說安國夫人這次來淵國,是有什麼事。安湄說她是應陛下之邀來做客的,到了京城才知道陛下身體不適,不能見客,所以來問問周大人,陛下到底得了什麼病。周元浩笑了笑,說陛下操勞過度,太醫說要靜養,不能見外人。安湄說她不是外人,她是陛下請來的客人。周元浩說客人也是外人,陛下的病需要靜養,見人多了不利於恢復。安湄說那她什麼時候能見陛下。周元浩說等陛下身體好了再說。
安湄站起來,說周大人,她不遠千里來到淵國,就是為了見陛下一面。如果見不到,她就不走了。周元浩的臉色沉了下來,說安國夫人,這裡是淵國,不是晟國,你說了不算。安湄說她是陛下的客人,陛下說了算。周元浩說陛下現在病著,說了不算。安湄盯著周元浩的眼睛,說周大人,陛下到底是病了還是被關起來了,你心裡清楚。
周元浩的臉色變了,站起來,說你這是什麼意思。安湄說她沒什麼意思,她只是想知道真相。周元浩說你知不知道,就憑你這句話,他可以把你抓起來。安湄說你可以試試。
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,周元浩先移開了目光,坐回椅子上,說安國夫人,你走吧,今天的話他當沒聽見。安湄說她會走的,但在走之前,她要見陛下一面。周元浩說不可能。安湄說那她就住在上京,等陛下身體好了再見。說完她轉身出了簽押房。








